三月堆博物馆正门外广场,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微光,平日里该是游客开始排队的时间,今日却大门紧闭,只有两个身影在门前踱步、抽烟。
陈超海,三月堆博物馆馆长,今年已五十六岁,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眉头习惯性锁着,一口接一口嘬着烟屁股。
旁边是他的老搭档,文物修复中心主任唐怀安,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总眯着,看谁都像是在看件刚出土的文物。
“龟儿子嘞,闭馆一天,损失多少门票钱哟。”,唐怀安掸了掸烟灰,“又是哪个菩萨要来视察嘛?提前打个招呼嘛,搞得我们手忙脚乱。”
陈超海吐了个烟圈,瞥他一眼:“你晓得个铲铲!省文物局周局长亲自打的电话,说是重要客人,务必清场,安静接待。规格高得很。”
“重要客人?”,唐怀安推了推眼镜,凑近些,压低声音,“闭馆一天,算他包场嗦?那门票损失咋个算?他出钱不?”
陈超海瞪他一眼,没好气地把手里的烟蒂摁灭在旁边的石墩子上,“啧,老唐,我看你为了给你家那个娃儿攒彩礼钱,真是钻到钱眼眼头去了!”
唐怀安被说中心事,也不恼,只抬手扶了扶眼镜,轻叹道,“我还有五年就退休喽。馆里头,还有好多残件堆在库里,还没来得及修。那个青铜神坛的底座纹路,我一直想用新法子试试还原......时间不等人哦。”
陈超海把烟头踩灭,这么多年的老伙计了,自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瓮声瓮气地说道,“慌啥子嘛!到时候老子打报告,返聘你!工资奖金照发,总能多帮你给娃儿存点结婚钱嘛。实在不行,老子私人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唐怀安这才满意地咧嘴一笑,话题又绕了回去:“我说超海,你屋头老爷子也是......硬是有点轴哈,就不想着给自己独儿子铺铺路?非要死死把你按在这个清水衙门,当个看堆堆的馆长?外头多少好位置哦......”
陈超海叹了口气,这话题他不知跟老头吵过多少回。
“你当我没问过?老爷子每次都吹胡子瞪眼,说:‘你娃懂个锤子!老子这是在帮一个重要人物守到起这些出土的宝贝!换个二不挂五的人来干这个馆长,老子不放心!’”
“大人物?”,唐怀安镜片后的眼睛一闪,“哪个大人物,严老爷子?”
他说的严老爷子,便是严沛汉,是陈超海父亲陈德福的老领导。
严老已退休多年,身体还硬朗得很,不像陈超海的父亲陈德福,比严沛汉还小几岁,却已在大前年去世了。
陈超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恰恰相反,就是严老爷子亲自给我爸说的,千叮万嘱,让他务必把我钉在这儿,看好三月堆,尤其是新出土的和没出土的。严老爷子都要称一声重要人物,还这么郑重其事......”
唐怀安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左右瞄了瞄,声音压得更低:“那......不得是这个级别的?”
陈超海吓得一把拍掉他的手,瞪圆了眼睛:“你莫乱开腔!这种事也是能瞎猜的?我后来壮起胆子又问过老爷子两回,回回都被骂得狗血淋头,说我不该问的莫问,老老实实干好本职工作就是对国家最大的贡献!”
他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困惑,“所以啊,老子也搞不清,到底是在帮哪个菩萨守堆堆。反正,老爷子的话,不敢不听。”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猜测着那位神秘的大人物和即将到来的重要客人之间是否有关联,此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