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峰看着水中晃悠的自己，悠悠道。
“语言和文字，绝对是有改变的力量的，但我们要注重传播的方式......”
“麻木的看客不会去聆听一个人怪异行为背后敏感的窘困，而各自那些有立场的也只会在一种语言的支配下口若悬河，还有些人会用无所谓的态度去展现自己高级的虚无。”
刘峰的烟头在偏黑暗的房间里如星火点亮了他半张脸。
“我们得让语言成为一次次情动，成为人与人之间重新能共鸣的连接，我们不能只这样诉说革命。”
“我们得让灵魂再接触另一个灵魂，让一束火光点燃另一束火光。”
刘峰说完，握住了萧穗子的手。
“穗子，这一次还是得辛苦你了。”
“和你做一件事，从来都不辛苦。”
........
几天后，文化部开会，老贺在正位严肃批评那几个人。
“简直是乱弹琴，你们怎么搞的嘛？我叫你们用心去对待这件事，结果传下去怎么还是变成那样了？”
“就这么个态度，怎么搞得好工作！”
郝淑雯坐在长条桌中间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的钢笔一下一下地戳着纸面。
老贺走回正位，没坐下，就那么站着。
“三万多册书，发到全国。结果呢？学生不买账，工人不买账，年轻人不买账。宣传干事自己都没看过，念完稿子跟厂长说‘我也不知道书怎么样’。你们说说，这问题出在哪儿？”
没人接话。
郝淑雯把钢笔放下，抬起头。
“领导，我说两句。”
老贺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问题出在哪儿，我想大家都清楚。人少，事多，任务重。这种事，除非亲力亲为，不然到了基层肯定是要走样的。”
“尤其是如果把目标对准城里的年轻人，学生、工人、刚参加工作的，这么做，很容易适得其反。”
“现在年轻人的心思，就是会不一样，他们不是不爱听，是不爱这么听。念材料，开会，组织学习，这套他们从小听到大，早就听皮了，你越正经，他们越不当回事，你越说是好的，他们越要怀疑。”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那也不能由着他们来。”
郝淑雯看了那人一眼，没接话，继续对老贺说：
“我不是说不管。我是说，管的方式得变。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从上往下灌，得想办法，让他们自己往里走。”
老贺沉默了一会儿，坐回椅子上，拿起瓷缸喝了一口水。
“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问题是，怎么让他们自己往里走？”
会议室里又静下来。
有人敲门。
老贺皱了皱眉：“进来。”
门开了，刘峰站在门口。
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地看过去。郝淑雯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
刘峰手里拎着一个牛皮包，站在门口。
“贺老，您让我今天过来。”
老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进来吧，坐。”
刘峰在门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老贺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来得正好。刚才我们正说呢，你那本书，宣传效果不理想，你有什么想法？”
刘峰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
“贺老，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说。”
“说。”
刘峰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块小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书，歌，人。”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这回的事儿，我想了几天。问题不在书，也不在宣传，在方式。”
“年轻人现在听什么？不是听念材料，是听歌。邓丽君，李谷一，朱逢博。磁带来回翻录，躲在被窝里听，听完了还偷偷传。为什么？因为这些歌曲调子新颖。”
有人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刘峰继续说：
“我那本书，六十万字，写的是从北伐到解放。年轻人不买账，不是因为他们不关心这些，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是上面让看的，天然就有抵触。你越说是好的，他越不看。”
老贺看着他，直问。
“那你想怎么办？”
刘峰走回座位，从布袋子里掏出一盒磁带，放在桌上。
磁带盒的封面上，印着一行字：《星火重燃》。下面是几行小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这盒磁带，我爱人录的。”
“我想这么办，书不动，宣传不动，什么都不动。就让这盒磁带，先在学生里头传。不是公开发行，是私下传。你传给我，我传给你。学校里搞个小型的唱歌会，不是什么正式演出，就是几个学生凑一块儿，唱唱歌，聊聊天。”
有人问：“那书呢？”
刘峰笑了笑：
“书在磁带后头。歌听进去了，自然想知道这歌是谁写的，为什么写。到时候再让书出现，就是他们自己想看的，不是咱们硬塞的。”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老贺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是，用地下的方式，办地上的事儿？”
说完走到小黑板前，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就这么先试一试。”
会议室里有人想说什么，老贺摆摆手。
“不是正式的文件，不是组织的行为，就是……试试。成不成，看效果。”
他看着刘峰，眼睛里带着欣赏。
“小刘，你这脑子，有时候真让人想不到。”
说完，老贺就带着众人打算先试听一下刘峰这编的是什么歌，郝淑雯眼尖，早就先一步下去拿了收音机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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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理转瞬成谎言
华工牺牲唐捐
才知弱国不配有外交尊严
悲怆的情绪蔓延
化作曹楼烽烟
民主科学借风雷传遍赤县
........
镰刀铁锤承载了大同理想
北伐军号声嘹亮
铁军饮马长江
摧枯拉朽扫除了军阀列强
一味地妥协退让
换来了新军阀的背叛
白色恐怖下多少同志命丧
擦干泪继续向前
枪杆子里出政权
南昌城一声怒吼石破惊天
饱暖是千万农民得不到的奢侈虚愿
秋收时的霹雳响彻天地间
井冈山红旗招展
且看星火可以燎原
装点此关山
收拾出金瓯一片
工农笑开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