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制两端的内螺纹时格外小心,反复用自制的丝锥修正,直到与即将车制的铜件配合顺滑。
铜件的车制更费工夫。
陈远亲自上手,对照图纸,在那台老爷车床上,将小块的黄铜料一点点车成内外镜筒、调焦环、镜座。
螺纹配合要求高,车废了两个坯子才成功。
这要平台制作也可以,但陈远还是感觉不能都那么废物了,怎么也得自己动动手。
物镜和目镜的压环更是细活,陈远眯着眼,用最细的锉刀一点点修。
几天后,平台提供的镜片也悄然到位。
物镜和目镜分别用软纸和棉花仔细包裹着。
陈远在灯下小心拿起物镜,对着光看去,镜片晶莹透亮,曲面流畅,边缘带着极其细微的、像是手工打磨留下的、几乎不可察的微小痕迹,中心成像区域完美无瑕。
目镜是两组三片胶合的结构,更显精致。
组装在绝对无尘的工棚里进行。
陈远洗净手,按照图纸和平台提供的校准要领,先将物镜片放入车制好的黄铜物镜座,用一个极细的铜丝卡圈轻轻固定,确保镜片居中。
然后将物镜座组件旋入木制主镜筒的前端。接着处理目镜端,将目镜组装入车制好的目镜调焦铜座,再将这个铜座组件与带有精密螺纹的铜制内筒连接。
最后,将内筒组件旋入主镜筒尾部。
他走到工棚外,将这支刚刚组装好、还带着木头和黄铜清香的单筒望远镜举到眼前,对着远处山口的一棵独立大树,缓缓旋转后部的调焦环。
视野起初模糊,随着细微的“丝丝”声,远处那棵树的轮廓迅速变得清晰、拉近,连枝杈的分布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移动镜筒,扫视山坡、小路、远处的山脊,效果稳定而清晰。
虽然视野是圆形的、边缘略有轻微畸变,但中心成像锐利,拉近感十足,完全满足观察需要。
“成了。”陈远长舒一口气。
他没停手,又用同样的方法,仔细装配好了另外两支。
三支黄铜与深色硬木制成的单筒望远镜,并排放在工作台上,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第二天,陈远带着这三支望远镜,找到了正在为防务漏洞焦头烂额的文世舟。
“文书记,做了几个小玩意儿,你看看能不能给咱们放哨巡逻的同志用上。”陈远将一支望远镜递过去。
文世舟正对着地图苦思,闻言接过这沉甸甸的“铜木筒子”,有些疑惑:“这是?”
“单筒望远镜,能望远的。你试试,对着窗外远处看,拧后面那个铜环调清楚。”陈远示意。
文世舟将信将疑,举到眼前,对着窗外远处的山梁。
他慢慢转动调焦环,突然,他的手顿住了,呼吸也似乎一滞。几秒钟后,他放下望远镜,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猛地看向陈远:“这……这是……你做的?能把那么远的山石树木,拉到眼前这么清楚?!”
“嗯,试着做了几支。镜片是自己琢磨着磨的,筒子是和铁匠铺一起打的。”陈远简单解释,“我想着,咱们的同志站岗放哨,爬山巡逻,要是有这么个东西,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从山梁那边摸过来的可疑人影?不用等敌人到跟前了。”
文世舟激动地连连点头,立刻又举起望远镜,对着不同方向、不同距离的目标反复观看,越看越是欣喜:“好东西!真是雪中送炭的好东西!陈远同志,你这可解决了大问题!有了这个,咱们的哨兵观察范围能扩大好几倍!山梁上、树林边,有个风吹草动,老远就能瞧见个大概!”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光滑的镜筒,“这东西……难做吗?就这三支?”
“目前就做出这三支。镜片比较费工夫,其他的还好。文书记你先拿去,给最重要的岗哨或者巡逻分队试试,看看实际用起来怎么样,有啥需要改的。”陈远说。
“好!太好了!”文世舟如获至宝,立刻叫来警卫员,吩咐将三支望远镜分别送到后山最紧要的三个制高点哨位和经常发现可疑踪迹的巡逻路线上,交给最可靠的班长或老兵使用,并详细告知使用和保管方法。
望远镜很快在指定的哨位发挥了作用。
几天后,文世舟兴奋地告诉陈远,有哨兵用望远镜,在两里多地外的山脊上,隐约看到了几个不像本地农民打扮的人影晃动,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立刻引起了警惕,加强了该方向监视,并派出了侦察小组,后来证实是另一股试图靠近侦查的小股特务,被提前惊走。
还有巡逻队在山谷对面,用望远镜提前发现了疑似有人潜伏的痕迹,避免了可能的渗透。
效果立竿见影。
部队的连排长们听说后,纷纷找到文世舟,眼巴巴地希望能给自己的侦察班也配上一支。
文世舟压力巨大,也看到了这“千里眼”的巨大价值,再次找到陈远,语气恳切甚至带着点请求:“陈远同志,部队反应非常好!这东西太有用了!你看……还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多做一些?不要求多,每个主力连的侦察班,能有一支,咱们的耳目就能灵便一大截!”
陈远看着文世舟急切的眼神,知道这简单的单筒望远镜,已经触碰到了部队最迫切的需求之一。
他点点头:“镜片我尽量再想办法。文书记你可以先组织一下,把需要的外壳和铜件按图纸多准备一些,我这边镜片一到位,就能组装起来。”
望远镜的事,就这样在部队基层悄然传开。
它其貌不扬,却实实在在地扩展了战士们的视野,成为了守卫这片深山根据地、防范无孔不入的敌特渗透的又一道无形却有力的屏障。
而点燃这道“光学屏障”最初火花的,正是那场未遂的渗透与陈远随之而来的紧迫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