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八月,山深林密。
这天晌午,陈远在矿洞外的工棚里,正琢磨着一份新到的合金材料清单,忽然听到北面后山方向,远远传来几声稀疏但清脆的枪响,紧接着是隐约的吆喝和狗吠声。
他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这不是训练或试枪的动静。
很快,消息传到了沟子村。
有三个身份可疑的家伙,没走通常进山的大路和河谷,而是从北面人迹罕至的险峻山梁翻越过来,绕过了外围区小队和民兵设在主要道口的明暗哨,一直摸到了靠近铸造工坊和铁匠铺的后山才被巡山的民兵发现。
双方遭遇,立刻交火。
那三人显然不是善类,枪法很准,边打边往密林深处撤。
赶来增援的部队和民兵围堵追击,打死了其中一个,打伤并活捉了另一个,但第三个却借着茂密的山林和复杂的地形溜了,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后山地区戒严,部队、民兵、甚至动员了熟悉地形的老猎户,拉网式搜山。
那特务极其狡猾,昼伏夜出,专挑兽道和石缝藏身,直到第三天天擦黑,才在一个几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小山洞里,被搜山的战士揪了出来。
人已经饿得脱了形,但眼神里那股子凶悍和不服气还没褪尽。
消息汇总到文世舟那里,也传到了陈远耳中。
县里周书记来第三区开会,脸色很难看,在随后召开的安全会议上,他敲着桌子:“这次是侥幸,发现得还算及时!可也暴露了大问题!咱们的防卫,卡住了大路,守住了河谷,可这太行山千沟万壑,能钻人的小路有多少?咱们有多少人手能把每一条山梁、每一片林子都盯死?敌人这次是从北面翻山过来,下次会不会从东面、从南面?光靠人腿、人眼,守不住这茫茫大山!”
陈远参加了这次会议。
周书记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
他想起搜索那三天,战士们漫山遍野地喊话、拉网,效率多低。
如果能看得更远,在敌人还没摸到核心区边缘时就发现,那该多好?
夜里,他躺在工棚的板铺上,听着山风呼啸,白天文世舟焦虑的神情和战士们在山林中艰难搜索的画面交织在一起。
突然,一个念头清晰地跳了出来——看得更远。
“燧火平台能造镜片……光学玻璃……”
他几乎立刻想到了望远镜。
只是双筒的望远镜需要调节,结构复杂,对精密加工和装配要求高,暂时不好弄。
但单筒望远镜呢?
记忆里看大海战,竟是用单筒望远镜,结构简单得多,本质上就是两组镜片,物镜和目镜加一个可调节的筒子。
最关键、最难的镜片,平台可以解决。
外壳和简单机械,公义铁匠铺现有的条件就能对付。
他再无睡意,起身来到矿洞深处连接平台。
幽蓝的光晕在黑暗中亮起。
“平台,检索并优化一款结构最简单、易于手工装配的单筒望远镜设计方案。
放大倍率6至8倍,物镜口径大概30毫米左右。
要求物镜、目镜以完成研磨、抛光、初步校准的成品形式提供,表面可模拟轻微手工痕迹。
机械部分设计为可分体加工的铜件与硬木件,适合小型车床及手工装配。提供全套零件加工图纸及装配校准指南。”
指令下达。
平台迅速响应,光流涌动,开始进行复杂的光学计算和结构模拟。
片刻后,一套完整的技术包呈现出来,包括镜片的详细参数、铜制镜筒、黄铜镜座、物镜压环的尺寸图,以及硬木主镜筒的加工要求。
甚至还有如何用简易的光学方法进行光轴粗校的步骤。
陈远仔细看着图纸,心里有了底。
镜片是关键,平台承诺可以提供。
铜件可以在铁匠铺用那台老式皮带车床慢慢车出来,无非是多花点工夫。木筒更好办,选块致密干透的老料,他自己就能在木工车床上搞定。
说干就干。
接下来几天,陈远除了处理必要的平台订单和材料审核,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铁匠铺和工棚里。
他先从库房挑了块质地极硬的枣木,在木工车床上仔细车出光滑笔直的主镜筒,内壁打磨后涂上自制的消光黑漆,实际就是锅底灰混合桐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