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将张弓搭箭，三支连珠箭射向了他的面门。
由于距离稍远，李应元侧身躲过，但他身后一个亲卫的战马中箭，刚冲出去几步就翻倒在地。
等李应元稳住身形，对方已经又跑出去了十来步远。
“射死他们！”李应元一边控马，从背后摸出了他常用的那支鲁密铳。
箭矢弹丸从陈锋他们耳边飞过去，“嗖嗖”地破风声混在马蹄声里。
有一支羽箭擦着赵胜的肩膀过去，肩甲刮下一片箭羽；一颗弹丸擦到吴三桂的铁盔，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
吴三桂回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句：“狗日的！”
陈锋没回头，伏在马背上往前冲。
他检查过昨日缴获的那几匹战马，知道对方的马力不行，只要自己这边不停步，对方不可能追上自己。
果然，不到四十息，箭雨和弹丸就变得稀疏；又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身后的马蹄声也消失了。
陈锋回头望去，发现对方的火把已经停了下来，似乎已经放弃了追击。
又往北跑了五六里，陈锋才勒马止步，开始清点人数。
吴三桂把刀插回鞘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娘的，吓老子一跳。”
赵胜没说话，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戈峥骑在马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先是喘了几口气，然后突然笑出声来，“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脸上还带着笑：“那帮狗日的追不上咱们……”
而陈锋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少了一个，郭船生呢？”
戈峥笑容僵住了，他往身边看去，确实没了郭船生的身影。
“船生呢？”他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曹漕，船生呢？”
曹漕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一下：“三少爷，小人……小人刚才只顾着跑，没注意……”
“你不是一直跟他在一起吗？”戈峥的声音尖了起来。
“本来是在一块的，”曹漕咽了口唾沫，“这黑灯瞎火的，我以为他跟上来了……”
戈峥拨转马头就要往回走。
陈锋一夹马腹冲过来，劈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夜里格外响亮。
戈峥被打得脑袋一歪，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他愣在马背上，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又惊又怒。
“郭船生要么是被流矢射中落了马，要么是跑散了。”陈锋看了眼身后的黑暗，又回过头来，“如果是前者，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如果是后者，他天亮了自己会回东光。”
“他跟了我十年！”戈峥的声音发颤，眼眶红了，“我不能就这么把他扔下……”
“这是在打仗！”陈锋声音陡然拔高，“不是你在东光街上带着狗腿子打架，也不是你那些游侠儿游戏！”
戈峥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我没有在玩闹……”
“自东光出来起你何曾认真对待过这件事？”陈锋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路上嘻嘻哈哈，身无片甲就敢冲上去与叛军的精锐搏命，若不是老子那一铳，你早死在你家门口了！”
戈峥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陈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些，“现在不是讲你那套江湖义气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回东光部署城防。明日叛军就有可能攻城，届时你在城头多杀两个敌人，多护下两个同乡，比你现在回去送死强一百倍。”
说完，他不再看戈峥，拨转马头，对赵胜他们说了一声“走”，纵马渡过了运河。
吴三桂看了戈峥一眼，没说话，跟了上去。
其余人头也没回，跟了上去。
曹漕还留在原地，看看戈峥，又看看已经跑远的陈锋他们，小心翼翼地问：“三少爷……咱们怎么办？”
戈峥站在原地，脸上的巴掌印在火把光下清晰可见。
他攥着缰绳的手在发抖，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来。
郭船生，那个跟了他十年的老伙计，陪他喝酒打架、东游西逛的憨厚汉子，每次他闯了祸都帮他兜着的老实人。
就这么没了，连什么时候没的都不知道。
他咬咬牙，猛地拨转马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