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六年五月初一,汴梁城外人马喧嚣。
赵匡胤以“驰援凤翔、讨伐朱逆”为名,率殿前司精锐并虎捷军右厢近七万大军离京,旌旗招展,甲光曜日。
当夜,大军仅行至新郑门外驿站,便突然止步,就地扎营。
篡位嘛,前有郭威、后有朱骁,皆军队在外黄袍加身,照猫画虎就行。
赵匡胤心腹苗训,素以‘通晓天文’著称。
是夜星月明朗,苗训忽指天惊呼,称天现‘二日并耀’之异象,乃‘天命革易、圣人出’之兆。
此言在军中迅速流传,尤在虎捷军将士间激起层层波澜。
赵普原觉无需这般麻烦:“主公既掌大军,直入汴梁,诛幼主、废太后,何人不服?”
但赵匡胤摇头:“西南告急,朱骁虎视。当以‘禅让’之名行更迭之实,免朝野震动过剧。”
这个时候称帝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不得不称帝。
若是真让符彦卿率领天雄军入京,怕是又会凭添波折,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当夜,苗训游说士卒,赵普则密会军中中下层将领,言‘兴王易姓,虽云天命,实系人心’,许以‘严明军纪、长保富贵’之前程。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没有人敢多说什么,毕竟如今龙椅上坐的不再是郭荣,而是一个幼子。
次日清晨,赵匡胤还在帐内张模作样的呼呼大睡,一群将领就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将他抬到事先准备好的龙椅上,并将黄袍披在他身上。
赵匡胤扭捏的推辞几番,便在军队的拥护声中,称帝!
他高声宣布道:“你们既然拥立我称帝,那必须要听我的话。首先,要安抚周朝君臣,善待皇室,其次入京后不可劫掠,当然,我会从国库中取出赏赐犒劳尔等。”
军队唯唯听命,表示听皇帝的话。
称帝后,赵匡胤便身披黄袍,众星拱月的回到开封城下,向拱(避讳)见大势不可违,大开城门让军队入京。
消息传入大内,符太后惊得面无血色,扯住韩通衣袖泣道:“将军!如之奈何?!”
韩通甲胄在身,咬牙道:“太后勿忧!臣誓死守宫,绝不令逆贼踏入一步!”
符二妹悲戚道:“是我错了啊,没能识出赵匡胤的狼子野心啊!”
她派人去请张永德官复原职,整顿禁军抵抗赵匡胤,结果去的人回来禀报:对方连府门都没打开,直接让仆人给轰走。
郭宗训感受着皇宫的紧张气氛,吓得嗷嗷大哭,惹得众人心烦不止。
韩通无力的站在城头上,心中愈发悲凉,太后无能,新皇无德,改朝如换代顺水推舟已。
大地在颤抖,数不清的骑兵在天街肆意奔跑,沿途的百姓早已哄逃一空,仿佛整座城池如同死城一般,只有零星探出脑袋的百姓,说明这还是座活城。
石守信手握马槊,很快抵达皇宫,长槊遥指,声如炸雷:“新天子将至,开城!”
韩通立于垛口,怒喝:“天子尚在宫中!尔等所谓‘新天子’,不过篡逆之贼!赵匡胤与蜀中朱骁何异?先帝尸骨未寒,便行此悖逆之事,无德无义,必遭天谴!”
石守信大怒,直接下令军队攻城。
守卫皇宫的将士主要是内殿直那群人,侍卫司无论是虎捷军左厢,还是龙捷军,韩通根本指挥不动。
他们一听说赵匡胤叛乱称帝,根本不敢出军营,别管是侍卫司都指挥使的军令,就算是圣旨都不屑一顾。
谁愿意为一个幼主卖命?
控鹤军的士卒还没攻城,就吓的内殿直士卒将宫门打开,石守信纵马而入,狂笑声响彻宫苑:“郭氏气数已尽!赵氏当兴!”
兵卒如潮水涌入,宦官宫女惊逃四散,乱兵已开始趁火打劫——前天‘严禁劫掠’的誓言,早被抛诸脑后。
石守信冷眼旁观,劫掠宫禁,总比祸乱街市为好。
韩通被押至石守信马前,昂首不跪。
石守信讥讽一声:“庸碌之辈也敢抵抗天兵?拉下去,凌迟处死,对了,他全家都凌迟处死!”
...当赵匡胤黄袍驭马,缓辔入宫时,以范质、王溥为首的文武百官已跪伏道左,齐声高呼:“臣等恭迎陛下!”
赵匡胤勒马,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宫阙,扫过伏地的人群。
一股前所未有的、执掌乾坤的激流在胸中奔涌。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亲手扶起范、王二人,叹道:“朕本无此心,实为将士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王溥连忙躬身:“陛下顺天应人,德被四海,正位大宝乃众望所归!只求陛下念及臣等往日不得已之处,宽宥前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