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元城外,麦苗翠绿,阡陌纵横,一派田园风光。
朱骁与宋琪等人正在田野间巡视,主要是为了找一块地方安置后续到来的百姓。
西蜀既然答应不会阻拦俘虏军士的家眷,自己自然得给他们找谋生的地方。
兴元城并非开封城那样纯粹的商业性大城市,城内的百姓有接近四成都是以种田为生。
他们种田的地方自然不可能在城内,而是在城外,这些地方有一个官方名字,叫郊区。
就相当于后世的什么区那种,只不过这些地方是纯粹的农耕区。
当然能在兴元府城内居住的百姓,拥有的田产远超其他州县,否则难以在城中维持生计。
宋琪指着眼前的田野说道:“蜀地数十年未经战乱,百姓安居乐业,人口才得以如此繁盛。(后)唐时期曾统计过兴元府人口,那时因战乱之故,仅有两万余户。短短二十余年间,人口已翻了两倍不止。”
兴元府的户籍已经统计出来,府下辖四县,分别为:南郑、城固、褒城、西县。
其中南郑作为治所,人口两万两千户、城固一万五千户,褒城,西县各八千余户,加起来有五万三千户人口。
兴元府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地盘一共就四个县,其中治所是在南郑,不过人们更喜欢叫南郑县为兴元城,或者兴元府。
朱骁颔首道:“除了蜀地太平的缘故,还有不少是为躲避中原战乱逃到汉中的百姓。这些人数量恐怕也不少。”
中原百姓要是想外逃,首选的便是南唐,其次便是西蜀。
逃亡西蜀的人大部分都留在了汉中等地,这里除了安全的原因外,还有就是房价,地价低,生活成本比起成都低不少。
百姓都外逃了,一路舟车劳顿,能有余财的终究是少数,大部分都是穷苦百姓,是没钱在成都安家的。
作为西蜀次府的兴元府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正在田间抢插秧苗的百姓们,见到百余人的队伍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张望。
对这些底层百姓而言,城头变换大王旗与他们关系不大,只知道今后的主人从蜀国变成了周朝的梁国公朱骁。
朱骁走到一位满脸沟壑的老汉身旁,和颜悦色地问道:“老人家今年高寿?”
老汉猜出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男子想必就是新来的周朝国公,紧张地答道:“小老儿今年六十四了。”
“家中几口人?以何为生?”
老汉咽了咽喉咙:“家中六口人,是以种田为生。”
说起种田,老汉渐渐放松下来,说的很详细:“家里有百亩耕田,多亏了山河堰(汉水延伸出来的水利工程)灌溉,小老儿的这些田都成了水田,春种稻夏种麦,反正就是轮着种,这样可以两年三熟,可惜还是差了点,比不上那些一年两熟的地。”
看着老汉说起种田的骄傲,朱骁会心一笑。
对于百姓来说,种好田就代表能交赋税,能吃饱肚子,富裕的还能添置新衣。
中原的百姓很少流露出这样的情绪,或许只有在南方西蜀这些少有动乱的地方才会出现。
朱骁笑道:“这百亩田一年能产多少粮食?”
见朱骁态度亲和,老汉甚至开了个玩笑:“一看上官您就不怎么种田,俺们都是按两年算收成的。不过要是按照一年来说的话,那就年产150石水稻,50石小麦。”
朱骁确实不曾种过田,好奇道:“为何要按两年算?”
“稻谷每年一熟,麦子却是两年一熟,一次能收一百石。往年麦子熟的年份,家里就宽裕些;麦子不熟的年份,就紧巴些。”
宋琪在一旁插话:“我曾听说蜀地斗米四钱,成都等部分地区甚至斗米三钱,不过那些是粟米,不知稻米和麦子是什么价钱?”
朱骁微微一惊,斗米三钱是什么概念,贞观、开元这种盛世才会出现斗米三钱,甚至斗米不满三钱的情况。
可那是天下一统,国强民富,百姓安居乐业,后世无人不歌颂的盛世。
没想到西蜀竟然有部分地区达到了盛世的水准!
要知道,如今周朝的粮价始终维持在斗米五到七钱。
老汉笑道:“俺们耕户中流传着一句话,叫做:稻米如玉,价为尊;粟米如金,价为衡;麦子如土,价为民。”
“现在斗稻米能卖六钱、麦子却只能卖三钱。”
卢昭盘算了一下,说道:“150石稻米,能卖近十三贯铜钱;50石麦子能卖两贯多一点,一年十五贯铜钱不少啦。”(一贯还是七百文)
老汉叹了一下:“刚刚那些是亩产,还有种子的消耗。150石水稻损耗大概是在9石,50石的损耗大概是在6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