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费书瑜亲领中军主力直抵西安北郊二十里,兵临城下。
他亲自登高观阵,细查西安城墙形制、垛口布防、城门守备、壕沟深浅;
探看练国事布防严密程度、守军士气虚实,令斥候四面查探各门兵力、粮草囤积、援军动向。
一番查勘,见西安城高池深,练国事调度有方,全城以西安本土子弟死守,已成困守死战之势。
费书瑜决意不急于攻坚,转而以掠外围、诱野战为策。
大军在西安周边百里之内反复扫荡,劫掠秦王旁支、关中勋贵所有庄田坞堡,意在逼迫练国事出城决战。
可无论外围庄园如何残破、乡绅如何哭求,练国事始终紧闭四门,任凭豪绅施压、朝野非议,死活不肯出城野战。
旬日之间,三原、高陵、临潼、渭南一众西安附郭郊县尽被扫荡,尽入掌控。
进入十月,秋深霜寒,秋雨连绵,关中接连传来两桩致命军情;
再加周遭可劫掠之地已尽数扫空,油水竭尽,费书瑜心中已然决意即刻撤兵:
其一,三边总督杨鹤因关中州县尽失、秦王庄田被掠,受朝廷严旨催剿;
于固原大举调兵,正在集结固原、宁夏、甘肃各镇兵马,已有入关中合围围剿之势;
其二,北疆套虏秋高马肥劫掠已毕,陆续退回套内过冬,延绥边墙压力骤减,杜文焕随时可调延绥边军南下,直抄渭北老巢。
加之时节入秋霜降,旷野泥淖遍地,大军久驻无益;
练国事又死守西安、拒不出战,坚城难攻、野战无门,关中再无利可图,继续留在此地,风险远大于收益。
神一元、拓养坤、李勇、刘彦虎诸将眼见暴富在即,战意炽烈,齐齐进帐力请强攻西安:
“大帅!我军财货充盈、甲马齐备、士气冲天!练国事龟缩城内、畏战如鼠,正当一鼓作气攻破坚城,拿下关中根本,成就万世基业!”
帐内战意汹汹,人人皆欲强攻裂土。
费书瑜环视诸将,冷静压下全军躁进之心,道出隐忍大局与长远霸业:
“诸位,我比任何人都想拿下西安、割据关中。
然用兵之道,如伐三百年巨木。
大树根深千丈、枝干盘错,绝不可贸然直撼主干;
必先剪尽枝叶、伐尽旁桠,耗其元气、断其滋养,待到根系枯萎、主干孤立,方可一举倾覆。
大明立国三百年,关中便是其西北根基主干,西安城便是这根木之心窍。
时至今日,秦王宗室犹在、关中士绅未崩、官府体系尚存,此树主干依旧坚硬稳固,绝非一时兵锋可破。
我等此番南下关中,扫荡州县、劫掠庄田、掏空粮储,便是一次次斧劈枝叶、寸斩四肢。
慢慢蚕食关中元气、耗尽藩府豪强底蕴,让这片三秦沃土无粮可守、无财可支、无人可依。
枝叶渐空,主干自然日渐枯朽,此乃长久取势之道,绝非一朝强攻可成。
今日我等不攻西安,并非畏战,实是关中可掠之利已尽;
杨鹤援军将至、杜文焕后路可忧,再耗于此,得不偿失。
西安乃秦地百年雄城,城高池深、壕阔垣坚,敌台谍堡林立,守城器械完备周全,绝非蒲城、富平这类州县小城可比。
一旦贸然强攻,必定顿兵坚城、陷入持久消耗,白白折损我三边百战精锐。
我军精锐死一名便少一名,无处增补替换,耗不起也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