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日,浑源四日休整毕。
晨雾漫过东郊荒原,大营沉肃号角次第响起,万余甲兵整肃阵列,正式拔营南向。
旗锋直指汾河谷地,开启整部大军自紫荆关出关后的漫长西归之路。
自五月初九良乡哗变,血战辗转京畿、紫荆、晋北,费书瑜早已深谙乱世孤军深入的极致凶险。
自六月初九大军出关入晋伊始,全军远近哨探、塘马夜不收、细作谍报整套侦防体系,便由总提调官、提调都司何重进全权统辖。
何重进乃费书瑜亲手拔擢的心腹耳目,行事审慎、预判极先,凡事皆先行研判、先行布防,从不待主帅催令。
大军初入灵丘晋地边境,未见官军拦阻,他便已广撒哨骑,五十里、百里昼夜轮探,默默记下沿路反常空寂。
待全军进驻浑源,一路死寂愈演愈烈,无人无兵无檄无警,违和至极;
他率先嗅出潜藏杀机,连夜入帐力劝费书瑜停驻四日、彻查山川虚实、严防诱敌合围。
浑源驻营当夜,帐中密议定全局。
出身太原标营、熟稔晋中山川的李勇,点破南下必经的灵石雀鼠大峡谷,此谷北起冷泉、南抵霍州,北段为灵石峡、南段为雀鼠谷,两山夹汾,百里险隘,乃是晋中南下第一合围陷阱。
费书瑜当即敲定南下铁规,严令何重进加倍布设侦防,前置远哨、密探谷中伏情,定下加倍侦防、雁行大阵、收拢外营三条核心军令,为整段汾河千里行军锁死底线戒备。
自此南北双线哨骑齐出:
一路死盯大同镇边墙动静,严防北军抄断后路;
一路紧盯太原省城文武动向,谨防腹地设伏堵截。
灵石雀鼠谷方向,轻装夜不收先期潜行,逐段摸排谷道山林、密道、隘口死角。
全军远近探马尽数翻倍,时刻紧盯山西两镇兵马调动。
只是各路回报尽是零散碎片:
太原官场倾轧瘫痪、大同边军兵乱废防,唯独总兵王国梁主力动向始终晦暗不明。
彼时大军初入晋地,手中无完整舆图,二人对晋中腹地地形全然陌生。
幸得李勇出身太原标营,熟稔本地山川大势,结合沿途降卒口述、哨骑实地测绘;
日夜拼凑勘校,方才逐步还原出灵石雀鼠大峡谷狭长险隘、必经死路的完整地形,彻底摸清前路致命隐患。
自灵丘入境、浑源驻营,再到挥师南下忻州,整段路途太过平静。
大同、太原为九边重镇、三晋根本,常年重兵驻防、文武森严。
费书瑜手握万余甲兵入境,沿途勒索县城、扫荡郊野坞堡,动静浩大,足以震动两镇军衙。
可一路西行,无官军堵隘、无游骑斥探、无州县传檄、无镇将调兵,堂堂山西腹地,形同无人之境。
太顺。
顺得悖离军制,顺得反常诡异,顺得人心底生寒。
费书瑜出身三边将门,久历边战,经何重进全程预警、多轮推演,心中早已疑云滔天。
他笃定,此般千里死寂绝非无兵,而是山西文武隐忍藏锋、刻意示弱;
布下千里诱敌杀局,只待孤军深入腹地、深陷险谷,便即刻关门合围、一网打尽。
是以自浑源拔营南下,全军始终恪守浑源密议定下的全套警戒规制,步步试探、层层戒备、谨慎缓进,绝不冒分毫风险。
整路侦防体系由何重进全权调度,章法森严、权责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