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书瑜原本已定西归大计:固守良乡坚城,牵制朝廷围剿主力,再遣精锐夺取房山、涞水、紫荆关隐秘小径关隘,悄无声息退回延绥。
可如今贺飞虎兵陷昌平,朝廷必然借机大举布防封关,居庸、紫荆、宣大诸隘转瞬便会戒严锁闭,太行山间隐秘驿道也会遍布烽燧斥候。
日后再想寻路西归,已是难如登天。
祸不单行,全军马力缺口更是致命短板。
全军现有马畜三千,但堪用战马仅一千八百余匹。
大半马兵无马可骑,辎重粮草也多靠人力背负。无充足战马驮骡,别说千里突围、破关还乡,就连野战游走、磨合部曲、锤炼军心,都无从谈起。
良乡看似城坚粮足,实则暗流涌动、四面漏风,已是一座坐以待毙的囚笼。
固守坚城,挡不住朝廷早晚合围;
西归之路,正被贺飞虎一步步亲手封死。
刘尚臣坐守城东一心待招安,全无唇齿相依之心,他日甚至会拿乞活营将士人头,做自己招安投名状。
更致命的是,新编四部五营人心各异、派系参差,不经战火历练、山野游走磨合,永远捏不成一支能千里死战、还乡归边的劲旅。
大堂之内死寂沉沉,诸将皆已看透隐忧,无人再轻易出言。
费书瑜凝视舆图良久,心中定计已然决绝。
良乡城防再坚,终究困不住乱世求生的脚步。
唯有弃城出走,入畿辅山野掠马蓄力、以战练兵,才是眼下唯一生路。
沉默良久,他猛地抬眼,声如洪钟,震彻大堂:“诸将听令!即刻停工城防,全军——放弃良乡县城!”
满堂众将轰然变色,数名千总当即出列,连声劝阻。
“将爷!良乡城防坚固、粮草充盈,就此弃城太过可惜!”
“我等刚稳住营盘,遁入山野居无定所,反倒易被官军分割追剿!”
劝阻之声此起彼伏,归附诸将多恋城守安稳,不愿漂泊山野;
少数嫡系旧人也心存迟疑,顾虑无城可依、人心再散。
费书瑜抬手压下纷乱,语气斩钉截铁,指着舆图当众剖明弃城深远棋路:
“良乡坚城看似安稳,实则是困死我等的牢笼;北京京营虽积弱已久,然仍有精锐可用,再加御马监、昌平就近守军,旬日之内便可凑集重兵南下。
我军新经大营崩散、哗变初定,嫡系、归附、附卒派系参差,人心未凝、建制初拢。
这般散乱之师,只可缓驻整训,绝不可仓促远行闯关。
若贸然西走,一旦被太行隘口官军扼堵前路,身后京营再衔尾合围,新军无城可依、军心本就浮摇,不需兵刃死战,立时便会自行溃散崩离,再无整军还乡的本钱。
其二,固守孤城只能被动待围,坐等京营四面扎营、困死城中,坐耗粮草、消磨锐气,终究是瓮中之鳖,无路可遁。
其三,我军多三边骑射精锐,所长在山野奔袭、骑射迂回,所短在困守孤城、被动挨打。
今日弃城游走,我实则藏着三层深远算计:
一为狂飙京畿山野,专掠御马监、官牧场、驿厩、勋贵庄院,大肆收拢战马骡畜,补全骑队马力缺口,先把行军奔袭的根基扎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