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调往辽东,死守绝塞,身殉胡尘,活得了吗?”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疲惫又绝望的面容。
“三条路,皆是死路。
唯有随我整军西归,严守军纪、步步为营,才有一线生机!”
雁翎刀重重拄地,声震旷野:
“愿随我西归求生者,须守我三条军令:
其一,全军听令,行止有度,不做流寇行径;
其二,不滥杀无辜,不奸淫掳掠,不扰地方百姓;
其三,过关取城,唯征粮草军械,不夺民间私财。
我三边将士,世代戍边,纵使被逼反戈,亦不做禽兽之行!
愿遵号令者,我便带诸位,杀出生天!”
话音落下,数千人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我等愿从将军!誓死遵令!”
人心已定,大势聚拢。
费书瑜不再迟疑,当即以战时临时权宜,划分全军仓促建制,分封各营统领,只为即刻行军、连夜破城:
以嫡系王大贵为千总,掌左部精锐居中,为全军中枢主力;
延绥西路管队官神一元擢升千总,统辖延绥前部乱兵,充当前路先锋;
宁夏营管队官高应登为千总,收拢宁夏骑兵,编为左翼游骑;
命自家左部步司把总赵大宝暂摄千总,全权收拢整编无主的延绥右部乱兵,专任后路断后,其余步司把总一职由原左部马司管队刘彦虎接任。
令左部马司管队官何重进暂领千总衔,收束溃散固原营部曲,坐镇右翼;
李从治总领辎重营,拆取大营木栅物料,昼夜赶制云梯、拒马等攻城器械;
自家左部直属火器管队杨千里执掌全军火器营,整合大营各部火炮、火铳、铳手,尽数收拢调配,备战强攻良乡县城。
一番仓促临时整编,共得战兵、辅兵两千八百余人,核心尽是三边百战老兵。
号令归一,阵型初整,散乱溃兵,初具军容。
费书瑜即刻下令拔营,以杨道庆麾下夜不收为先哨,探路清野,全军直指良乡县城。
欲西归,必先破城取粮,拔除第一道关隘。
行军沿途,各处散落逃散的勤王溃兵、无依辅兵闻讯络绎来投,抵达良乡南城之下时,麾下兵马已聚至四千之众。
县城四门紧闭,高墙拒守。
良乡作为京畿近郊要道,城内仅有巡检司兵卒百余人,搭配县衙弓兵驻防。
自钦差入城、梅之焕下狱,城内文官武将人心惶惶,守军无心战事、全程蛰伏观望,尽数缩在衙署避战。
唯有城内乡勇,被官吏强逼登城值守。这群乡勇皆是本地乡民,质朴畏战,本无意与百战边军为敌,只是受官吏胁迫,只能硬着头皮守城。
费书瑜不愿无端屠戮百姓,单骑至城下喊话,陈明三军苦衷:
举兵只为求活取粮,即刻西撤,不害官吏,不扰黎民,只求开城借粮,事后秋毫无犯。
城头无人敢应答,唯有一名自持勇武的乡勇头目,不知边军悍勇,自持城高墙厚,恃城自傲,气焰嚣张出言谩骂挑衅。
费书瑜见状,便不再多费口舌。
一炷香后,李从治督造的十架简易云梯尽数完工。
良乡本就不是京畿雄城,城墙低矮单薄,简易云梯已然足够破城。
费书瑜勒马阵前,命王大贵于全军募选先登死士:
“募先登死士二十名!
入选之人,即刻赏银五十两;
首登破城、斩将夺旗者,再加赏银二百两,战后即刻拔补把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士卒争相出列。
人群之中,一名身材魁梧、肩背宽厚的士卒跨步而出,面无多余神色,眼神凶悍沉敛,浑身透着底层老兵浴血求生的悍戾。
正是固原营老卒,赵铁牛。
不多时,杨千里率领火器营赶至阵前,四门千斤铜发熕火炮全数列装到位,弹药齐备。
他身侧立着一名魁梧壮汉,随即上前引荐。
“将军,此人名唤赵伍,原是登州镇车营哨官。”
杨千里低声细说缘由。
延绥镇勤王携带火器多为轻型佛郎机,重型火炮尽数随吴镇台远调蓟州。
为攻坚破城,他趁乱探查溃散的鲁军大营,寻访重型火器战力。
机缘巧合之下,寻得登州车营留守部曲两百余人,统军之人正是赵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