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根断裂的缆绳发出了绝望的哀鸣,很快被风雨声吞没。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倒。
被切断联系的木排立刻被狂暴的洋流和风浪裹挟,如同落叶般脱离主体,向着黑暗的深海漂去。
上面安全屋里的人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抛入了完全失控的漂流和更加孤立无援的境地。
更大的灾难接踵而至。一些结构不够坚固、或者重心过高的木排,在失去侧面连接支撑后,在接连袭来的巨浪拍击下,终于达到了承受极限。
“轰隆——哗啦!!”
倾覆!
巨大的木排被整个掀起、翻转!
上面的安全屋连同里面的人,瞬间被扣入冰冷刺骨、怪物肆虐的海水之中!
惨叫声被巨浪无情淹没,仅有少数系着特别牢固安全绳、或恰好被抛到尚有浮力残骸上的人,在滔天白浪中挣扎闪现,旋即又被下一个浪头吞噬。
磐石平台,承受着同样恐怖的风浪和生物冲击。
巨浪狠狠拍在加装的“抗浪裙”上,破碎成漫天白沫。
但仍有大量海水涌上甲板,冲刷着八座紧紧相连的木屋。
怪物同样疯狂地攻击着平台边缘和木屋外墙,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和撞击声。
然而,大卫的设计和事先的加固发挥了关键作用。
加固防护的木屋、与甲板额外的拉索固定、底层合理的压载配置,使得平台整体虽摇晃剧烈,但重心相对稳定,抗倾覆能力远超那些单薄的木排。
外围的抗浪裙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直接冲击。
更重要的是,平台是一个整体,没有脆弱的连接点需要承受撕裂的力量。
陈砚和小队成员们同样据守各自木屋,通过预留的射击孔和加固的门缝抵御怪物。
李楠和周广明用精准的点射清除威胁最大的目标。
没有人用冷兵器,都用热武器守护门窗。
三只宠兽都在陈砚的安全屋。
无线电里传来的,是指挥部和东川部各处告急、连接断裂、木排倾覆的混乱信息,以及迅速减弱、最终被无边风雨和距离彻底切断的信号杂音。
“陈队长!我们……连接断……”
“李指挥!三号区完了!整个翻了!”
“遭了!我们飘出来了……”
“救命!屋门要破了!啊——!”
“刘主任!刘主任!听到请回答!”
……
声音越来越少,最终,连滋滋的电流声也归于沉寂。
只剩下磐石平台,在暴风雨和怪物的双重肆虐中,孤独地起伏、挣扎。
这一夜,格外漫长。
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勉强穿透依旧厚重但已不再狂暴的云层,洒落下来时,暴风雨的怒吼终于渐渐平息。
海浪虽然依旧起伏,但已从疯狂的‘山峦’变成了‘丘陵’。
雨势减小,变成了蒙蒙细雨。
袭击平台的怪物,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甲板和木屋外墙上狼藉的黏液、残骸和尚未被冲洗干净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味和雨后的清冷。
陈砚推开有些变形的木门,走到一片狼藉的甲板上。
视线所及,只有无边无际、颜色深得发黑的茫茫海水,在铅灰色天空下缓缓涌动。
没有其他木排,没有残骸,没有任何熟悉的景象。
指挥部,东川部,连同那数千幸存者,仿佛被昨夜那场恐怖的风暴彻底从海面上抹去,消失不见了。
平台本身也受损严重。
“抗浪裙”多处断裂,扭曲的木头和浮筒散落在周围海面;
甲板上不少预制板开裂、移位;
一处木屋的屋顶被不知名怪物撕开一个大口子;
最麻烦的是,一组辅助推进桨叶连带部分传动结构,在巨浪冲击下彻底损坏、脱落。
“清点物资和损伤。大卫,启动所有无人机,最大范围搜索。尝试恢复无线电通讯,扫描所有公共和紧急频道。”
陈砚的声音依旧冷静。
很快,结果汇总。
磐石小队全员安全,仅有几人轻微划伤或扭伤。
五只宠兽也无恙,黑绳略显疲惫,但状态尚可。
存储在各自安全屋和平台中心加固储藏点的主要物资基本完好。
部分放置在甲板上的备用材料和工具被海浪卷走或损毁。
平台结构主体框架稳固,但外部附加防护损伤严重,需要大修。
辅助动力丧失。
三架无人机升空,向不同方向进行扇形搜索。
传回的画面令人心沉。
高空俯视下,方圆十几公里区域内,除了海水,就是偶尔漂浮而过的零星垃圾或怪物残骸.
没有任何人类载具或大规模聚集的迹象。
昨夜的风暴和洋流,将他们与失散的大部队,推向了完全不可预知的方向。
无线电只有一片寂静的噪音。
无论是约定的协调频道,还是可能的公共求救频段,都没有任何信号回应。他们彻底失联了。
陈砚站在平台最高处,望着这陌生而空旷的深蓝海域。
海水似乎比之前更深,颜色更加幽暗,仿佛下面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与危险。
第一次持续7个小时的暴风潮汛,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宣告了“沉没纪元”绝非温和的生存挑战。
他们侥幸存活,但代价是与同伴失散,孤悬于未知深海。
“昨晚的情况,说是超级台风经过都不为过。”李楠带着后怕,“昨晚听到的一些消息,估计都被打散了。”
林宝琪仅仅抱着两个儿子,也是面色微微发白。
昨晚的暴风潮汛是真的吓人,有几次他们都感觉身体都要被抛起来了。
但大卫设计的平台,还是抵抗住了这次的考验!
“被打散还好。”周广明皱眉:“就怕是……”
众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