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影过处,水尸纷纷炸裂,黑气被龙气净化。
陈抟同时出手,拂尘化作万千银丝,每根银丝都缠上一具水尸,猛地收紧。
只听“噗噗”连响,上百水尸被绞成碎片。
他趁机飞身而起,凌空画符,一道赤红符箓印向河面:“三昧真火,焚!”
符箓入水不灭,反而在水下燃起熊熊烈火。
墨绿河水被烧得沸腾翻滚,隐约传来凄厉尖啸。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河底冲出,竟是一具身披残破铠甲的将军尸。
它手持生锈长戈,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气势远超普通水尸。
“守将尸傀。”陈抟脸色凝重,“易安,你破它胸口护心镜!”
易安会意,身形如电射出,镇岳剑直刺尸将胸口。
那尸将反应极快,长戈横扫格挡,兵器相撞爆出刺耳金铁交鸣。
易安只觉虎口发麻,这尸将力气大得惊人。
但易安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龙脉道种疯狂旋转,源源不断的真气注入剑身。
他变刺为削,剑锋贴着长戈滑向尸将手腕,只听“咔嚓”一声,尸将持戈的右臂被齐腕斩断。
尸将发出愤怒咆哮,断臂处涌出黑血,左拳砸向易安面门。
易安不闪不避,左手捏诀,一道定身符拍在尸将额头。
尸将动作顿时一滞,虽然只定住半息,但对易安来说已足够。
镇岳剑刺入尸将胸口护心镜中心。
“破!”
龙气爆发,护心镜应声碎裂,露出下面一枚镶嵌在胸骨中的黑色晶石。
晶石表面刻满诡异符文,正散发着操控水尸的阴邪波动。
易安剑尖一挑,晶石飞上半空,被陈抟拂尘卷住。
“果然是时序会的手段。”
陈抟捏碎晶石,里面掉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铁片,正是卒级令牌的碎片。
晶石破碎的瞬间,所有水尸齐齐僵住,随后化作黑烟消散。
沸腾的河水也逐渐平息,恢复原本的墨绿色。
二人不敢久留,继续沿河疾行。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光亮。穿过最后一段狭窄水道,他们从一处瀑布后的岩洞钻出,眼前是滔滔长江。
天色已蒙蒙亮,江面上晨雾弥漫。
陈抟辨别方向后,指向西岸:“那边就是夷陵码头。我们在此分道,你换马继续西行,我需回金陵坐镇,守墓人受创,时序会必有反扑,陛下身边不能无人。”
易安郑重行礼:“道长救命指点之恩,易安铭记。”
“去吧。”陈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里面是我对蜀州地脉的一些推测,或许有用。记住,抵达剑州后先联系王承斌,切勿独自行动。”
易安接过玉简,再次行礼后纵身跃下瀑布,踏江而行。
几个起落便到了对岸。回头望去,陈抟的身影已消失在晨雾中。
夷陵码头上早有接应。
一名樵夫打扮的汉子牵来两匹骏马,递上干粮水囊,一言不发便退入人群。
易安检查马匹,发现马鞍下压着一封信,是陈抟字迹:“马匹已在沿途驿站备好,持令牌可换。抵剑州前勿开蜡丸。”
易安将信焚毁,翻身上马。
两骑绝尘而去,沿官道向西疾驰。
这一路果然不太平。
第一日午后,在荆州境内一处山谷遭遇伏击。
十余名黑衣蒙面人从两侧山坡滚下巨石堵路,随后射出淬毒弩箭。
易安早有防备,护身符化作光罩挡下箭矢,镇岳剑斩碎巨石冲出血路。
审问俘虏得知,他们是荆州本地的山匪,三日前有人出重金让他们在此拦截“独身西行的年轻道士”。
易安给了山匪头目一个痛快,心中警惕更甚。
时序会竟能精准预判他的路线和时间,要么是有高明的卜算高手,要么是……
他摸了摸怀中那块青玉令牌。
要么是南唐朝廷内部,也有时序会的人。
第二日黄昏,在夔州城外三十里的驿馆,易安察觉茶水有异。
他以银针试毒无果,但龙脉道种传来预警。
茶水中混入了无色无味的“散功散”,服下后三个时辰内真气会逐渐消散。
下毒的是驿丞,被易安制住后供认,是昨日有道士模样的人给了他十两黄金和药粉,让他在此等候“持南唐皇室令牌的年轻人”。
易安没有杀驿丞,只抹去了他相关记忆。
此事给他敲响警钟:时序会的渗透远超想象,连官府驿馆都能操控。
第三日深夜,最危险的袭击来了。
那时易安已进入蜀州地界,在达州与巴州交界的山区赶夜路。
月色被浓云遮蔽,山道两旁古木参天,夜枭啼叫凄厉。
行至一处隘口时,胯下骏马突然人立而起,发出惊恐嘶鸣。
易安勒马警惕,神识如潮水般散开。下一刻,他瞳孔骤缩——
隘口两侧的山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惨白人皮!
每张人皮都保持着死前的惊恐表情,眼眶空洞,嘴巴大张,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更诡异的是,这些人皮之间以红线相连,红线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隘口的巨网,网上挂着无数铃铛,此刻正无声晃动。
“怨魂索命网……”
易安想起陈抟所赠册子上的记载,这是时序会十二邪术之一,需以横死之人的皮囊为材,辅以怨魂炼制,一旦触动便会将闯入者的魂魄生生扯出体外。
他立刻下马后退,但已迟了。
身后山道无声无息升起一道血色屏障,封死退路。
前方隘口处,那些人皮齐齐转头“看”向他,空洞眼眶中亮起幽绿鬼火。
红线上的铃铛开始震动,发出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魂魄的尖啸!
易安只觉头痛欲裂,眼前景象开始扭曲,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三魂七魄。
他立刻运转太平观想法,神识固守灵台,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镇岳剑上。
“龙脉镇魂!”
剑身龙纹亮起,淡金龙气化作光罩护住周身。
那些作用于魂魄的尖啸被龙气挡下大半,但仍有少量渗透进来,如针扎般刺痛神识。
“不愧是能在紫金山伤到守墓人的人物。”一个阴柔的声音从隘口深处传来。
易安循声望去,只见人皮巨网后方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身着紫色宦官服,头戴黑色高冠,手持一柄拂尘。
但这拂尘的尘尾不是马尾,而是一缕缕黑色发丝,发丝末端还系着细小铃铛。
“李辅国?”易安心中一沉。
陈抟所给的核心名录上,李辅国排在第三位。
此人乃唐肃宗时期权宦,修习邪术活了一百二十岁,最后假死脱身加入时序会。
册子上特别标注:
李辅国精通傀儡术与摄魂术,且生性谨慎,从不以真身示人,所现皆为傀儡。
“正是咱家。”
李辅国微笑,笑容却毫无温度,“守墓人那废物竟栽在你手里,害得会主震怒,命咱家亲自来取你性命。易安啊易安,你若乖乖交出蜀州洞天钥匙,咱家或许能给你个痛快。”
“钥匙?”易安握紧镇岳剑,“什么钥匙?”
“还装糊涂。”
李辅国拂尘轻挥,那些人皮齐齐张嘴,发出凄厉哭嚎,“你腰间那块玉佩,不就是开启蜀州龙脉洞天的钥匙么?守墓人那蠢货,明明在江上就能得手,偏要玩什么猫捉老鼠,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易安心中念头急转。
玉佩确实与洞天玉石产生共鸣,但陈抟从未说过这是“钥匙”。
李辅国此言,要么是情报有误,要么是……
“想要玉佩,自己来取。”易安冷声道。
“不识抬举。”李辅国笑容消失,“那便让你尝尝万魂噬身的滋味。”
他拂尘一挥,人皮巨网上的红线骤然收紧!
无数铃铛疯狂震动,尖啸声化作实质音波,如潮水般涌向易安。
与此同时,那些人皮脱离山壁,张牙舞爪扑来,每一张人皮后面都拖着一道扭曲怨魂。
易安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真气注入镇岳剑。
剑身嗡鸣如龙吟,淡金龙气冲天而起,在头顶化作一条三丈长的金龙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