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一份密密麻麻、记录着所有作乱将领名姓、官职、罪状的名册,正整整齐齐摊在李渊的案几之上,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对于这些身在麾下、暗藏祸心、意图背主作乱的将领,李渊素来治军从严,从不姑息纵容,更不会心存怜悯、网开一面。
当即,一道道冰冷的杀伐军令接连传出。
各支禁军军侯领命而出,各自率领五百至八百名披甲持刃、气势森然的精锐禁军,列阵而行,步伐铿锵,堂而皇之地闯入河北军各处大营帅帐。
禁军甲胄寒光凛冽,刀剑出鞘、锋芒逼人,层层封锁整个河北军营地。
上万河北军士卒被尽数集结列阵,眼睁睁看着禁军将士闯入营帐,将一名名身居要职的河北军将领从队伍、帅帐之中强行押解而出。
空旷的校军场上,万人肃立、鸦雀无声。
禁军将士按列肃立,刀兵林立,形成合围之势。随军文书当众朗声宣读李渊诏令,逐条细数一众将领暗中勾结叛党、心怀二心、意图作乱乱军的累累罪状,字字清晰、声声震耳。
罪状宣读完毕,无需半分审讯拖延,即刻行刑。
寒光起落间,一颗颗头颅滚落尘埃,鲜血瞬间染红了校场青石。
整整上百位暗藏异心、伺机作乱的河北军将领,尽数当众处斩,伏尸万军之前。
一场连坐式的铁血清算,杀得全场河北军士卒肝胆俱裂、人人自危。
冰冷的血腥味再次弥漫整座军营,无数士卒垂首战栗,手脚冰凉,无人敢抬头直视刑场,心中的侥幸与疑念被彻底碾碎。
可即便目睹如此惨烈的清洗,河北军上下依旧无人敢掀起半点动乱。
经历此番雷霆肃杀,全军军心彻底被震慑压制。
军中即便有少数将领、士卒尚存私念,想要为昨夜被斩的亲信故旧鸣不平,或是暗藏异心,也不过是寥寥数人的零星势力,势单力薄。
在装备精良、战力强悍、军纪森严的精锐禁军面前,这点微弱的异动根本不堪一击,转瞬便会被彻底镇压、覆灭殆尽。
整座大军营地,自此彻底肃清暗流,军心被牢牢攥于李渊之手,只余下肃杀肃穆的备战之气,只待明日清晨,大军开拔,强攻函谷关。
函谷关城楼之上,风卷旌旗,猎猎作响。
雄关壁垒巍峨高耸,扼守崤函天险,关外旷野开阔,往日里日日旌旗涌动、战鼓不绝的唐军大营,此刻却诡异的陷入一片死寂。
整整三日,关外唐军按兵不动,既无列阵叫阵之举,亦无调兵筹备攻城的动静,死寂沉沉的军营让镇守关隘的李傕满心疑惑。
连日来紧绷心弦、昼夜不敢松懈的李傕,在细作接连传回情报后,终于彻底摸清了关外的底细,知晓了三日前唐军大营爆发内乱、河内军叛乱、李渊铁血屠将整军的全部经过。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压在他心头整整半月的巨石轰然落地,连日来寝食难安、日夜戒备的惶恐与焦灼尽数消散,紧锁多日的眉头缓缓舒展,整个人彻底松了一口气。
李傕身居关西,深谙军务,目光毒辣,一眼便看透了其中关键。
他心中清楚,一场仓促的军中叛乱,根本不可能撼动李渊麾下大军的根本盘。
此刻屯兵河南尹、兵临函谷关下的唐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大半都是昔日归降的河内汉军,皆是败军降卒,并非李渊起家的嫡系精锐。
对于这批反复无常、墙头草一般的河内降军,李傕心中早已积攒了无尽的恨意与鄙夷。
昔日这些人皆是大汉守军,兵败便屈膝投降,背弃故土主君,如今调转刀锋对阵旧主,令他又怒又恨。
可河内之地早已失守,大势已去,他远在关西,纵然满心愤懑,也对这群软骨降兵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为李渊冲锋陷阵。
可真正让李傕又气又恼、百思不解的,是这群河内军的废物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他本以为河内军骤然哗变,内外动荡之下,唐军必然军心大乱、自损元气,至少要僵持数日,甚至不战自溃。
谁曾想,这场声势不小的叛乱,仅仅撑了一夜,便被李渊麾下精锐禁军雷霆镇压,一万五千大军死伤过半,将领屠戮殆尽,残兵更是被拿捏得死死的,毫无反抗之力。
最让李傕咬牙切齿、满心不解的,还有一旁作壁上观的河北军。
他早已打探清楚,河北军归顺李渊之后,备受猜忌打压、层层提防,将士憋屈压抑,将领不得重用,常年活在李渊的震慑与监视之下,受尽掣肘欺凌。
在他看来,河内军叛乱,正是河北军借机联动、里外合应、挣脱桎梏的绝佳良机。
但凡河北军有半分血性骨气,趁机起事,两股乱军交织,必定能彻底搅乱唐军大营,届时他便可率军出关突袭,一举击溃关外唐军。
可结果令人大跌眼镜!
这群受尽欺压的河北将士,全程冷眼旁观、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河内军被屠戮清零,看着百余同袍将领被当众斩首,依旧畏畏缩缩、不敢有半分异动。
立在城楼垛口前,李傕望着关外死寂的唐营,忍不住低声嗤骂,满心荒谬与不甘。
他实在想不通,军人的血性、将士的傲骨,到底被这群人丢到了何处?
若是换成他麾下的关西凉州铁骑,断然不会如此窝囊!
凉州军悍勇刚烈、桀骜不驯,最受不得半分欺压猜忌。
但凡遭遇这般折辱、监视、屠戮,麾下将士早已悍然起事,宁可浴血战死,绝不屈膝苟活,怎会这般忍气吞声、坐以待毙?
河北军、河内军的软弱怯懦,让李傕满心鄙夷,可他来不及过多唏嘘感慨。
因为仅仅三日蛰伏休整,关外沉寂的唐军大营,骤然爆发出滔天杀气!
三日的平静,从来不是李渊的虚弱退让,而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沉寂。
三日休整完毕,晨时破晓,低沉雄浑的战鼓声骤然炸响,瞬间撕裂连日的宁静!
“咚!咚!咚!”
震天战鼓连绵不绝,响彻旷野山河,回荡在函谷关群山之间。
原本死寂的唐营瞬间活了过来,万千甲士列队集结,刀枪如林、甲胄映日,冰冷的肃杀之气铺天盖地,朝着函谷关滚滚压来。
这一次的攻城声势、攻坚力度,较之此前三日试探性进攻,强悍了数倍不止,是倾尽全力、不死不休的死战!
无人知晓,这三日里,李渊早已立下死令,传至每一位河内残军、曾心怀异心的士卒耳中。
“尔等皆是戴罪之身,叛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