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敢拖沓,无人敢逾矩,尽数下马卸刃,只带贴身少数亲卫,垂首敛容,按次序踏入中军大帐之外的议事广场。
此刻广场之上,禁军林立,甲胄森然,刀枪映着朝阳,寒芒刺目。两队精锐武士按刃肃立,气息沉凝如山,整片中军区域肃杀无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先前参与平叛的唐军嫡系将领已然列阵肃立,神色淡然,步履沉稳,显然早已听闻一切、洞悉全局。
唯独后至的河北降将们,人人面色青白交错,眼底藏着未褪的惊惶,心底七上八下,各自揣着昨夜私议观望的隐秘心事,惴惴不安。
他们站在队列末尾,彼此不敢对视,只敢垂首盯地,大气不敢喘一口。
谁都清楚——昨夜整整一夜,他们各营私聚、争吵观望、暗揣异心,看似无人知晓,可在李渊眼底,必然洞若观火。
不多时,帐内传来一声沉稳传报:
“唐王升帐——诸将入见!”
声落,帘帐掀起。
李渊身着素色常服,腰悬玉带,步履从容,缓步走出,端坐于高位帅椅之上。
他神色平淡,无怒无威,不见半分杀伐后的戾气,可那双眼眸扫来之时,却锐利如寒刃,仿佛能穿透人心,将所有人的隐秘心思尽数剖开。
诸将齐齐躬身拜伏,山呼参见,声音错落不齐,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参见大王!”
李渊抬手,声音平缓无波,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威严:“起身。”
众人战战兢兢起身,依旧垂首低眉,无人敢与他对视。
李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众河北降将,目光淡淡停留片刻,方才徐徐开口,语气寻常,如同闲谈,却字字诛心:
“昨夜后营噪乱,夜半惊营,尔等,都听见了吧?”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瞬间让全场河北降将背脊发凉,头皮发麻。
最前排几名地位稍高的降将喉结滚动,硬着头皮躬身应答:“回、回大王,昨夜营中有异动,末将等隐约听闻厮杀之声,未知详情,不敢妄动,严守营寨,静待军令。”
这套说辞,是众人路上匆忙商定的统一托词——只闻动静,不知内情,恪守营规,未敢擅动。
只求蒙混过关,保住性命。
李渊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不达眼底,反倒透着彻骨的寒凉。
“未知详情?”
他轻轻重复四字,语气不急不缓,却让一众降将心头一沉。
“本王倒是知晓。”
李渊指尖轻叩帅案,声响清脆,落于众人耳中,如同敲在人心之上。
“昨夜夜半,营中动荡,尔等各营非但未曾严守待命,反倒诸将私聚,彻夜私议。”
“有人思勤王,有人思观望,有人心中暗喜,盼着有人能斩我李渊,还尔等自由身。”
一语落地!
轰!
全场河北降将瞬间浑身僵硬,血色尽褪,脸色惨白如纸!
句句精准,字字戳心!
他们昨夜密帐私议、左右摇摆、暗藏异心的隐秘谋划,本以为隐秘至极,无人窥探,此刻竟被李渊当众一一点破,丝毫不差!
霎时间,所有人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浑身冷汗瞬间浸透内衬战袍,手足冰凉,如坠冰窟。
无人再敢存半分侥幸,心底只剩极致的惊悚恐惧——唐王不仅提前洞悉河内军叛乱,连他们各营将领私下的每一句议论、每一分心思,都尽数掌控!
帐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一众嫡系将领立于两侧,神色依旧平静,显然早已习惯李渊洞察人心、掌控全局的手段,对此毫无意外。
李渊目光淡漠看着一众瑟瑟发抖的降将,继续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威压全场:
“尔等心里所想,本王一清二楚。”
“你们归降时日尚短,身是唐将,心却依旧游离在外。惧我之严,畏我之威,却从未真心臣服。”
“昨夜河内作乱,于你们而言,不是军营祸乱,而是千载良机。你们想看看,这数十万唐军联营,没了我李渊,是否会瞬间崩塌。你们想看看,能不能借机脱身,重归自在。”
每一句,都精准撕开众人最阴暗、最隐秘的心思。
一众河北降将羞愧、恐惧、惶恐交织心头,纷纷低头垂肩,不敢辩驳一字,尽数屏息伏身。
“但本王今日告诉你们。”
李渊话音陡然一转,语气骤然冷厉,气场轰然铺开,压得全场之人呼吸凝滞。
“河内军敢生异心,举兵谋逆,昨夜便是下场!”
他抬手一指营外高悬的首级,冷声道:“联名画押,阴私结党,恃勇骄狂,以为能算计本王,以为能凭一己之乱,撼动大局。可笑!一群无谋莽夫,自寻死路而已!”
“本王能一夜平河内之乱,便能一夜肃清军中所有异心!”
此话落下,杀气凛然。
一众河北降将心头巨震,齐齐躬身,冷汗涔涔。
他们此刻终于彻底看清局势:
李渊根本不怕军中有人叛乱,更不怕有人观望迟疑。
他谋定后动,掌控全局,蛇出则打,鼠动则察,军中所有人心异动,皆逃不过他的双眼。
李渊目光再度扫过众人,放缓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昨夜尔等虽有观望之心,却无举兵之行。未呼应叛贼,未私动兵马,此乃尔等唯一活命之机。”
“本王治兵,诛首恶,恕胁从,罚妄动,宽观望。”
“昨夜之事,河内军是首恶,尽数伏诛。尔等是观望存私,虽无心效忠,却无实际悖逆之举。今日既往不咎,仅此一次。”
一众降将闻言,心中稍稍松了半口气,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依旧通体寒凉。
可下一刻,李渊的声音再度变冷,字字铁血,振聋发聩:
“但本王把话撂在这里。”
“军中无二心,麾下无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