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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西装的面料绷得很紧,勾勒出肩背肌肉的轮廓。
他伸出手时,袖口露出一截晒成深棕色的手腕。
“还以为你把我们排在了名单末尾。”
“怎么会。”
他握住那只手,感觉到对方掌心有常年握器械留下的茧,“我一直很期待这次见面。”
事实上,前几周的行程确实绕了些路。
先是迪士尼那栋童话城堡般的总部大楼,接着是环球影城那片总飘着爆米花甜腻气味的园区,再后来是派拉蒙那间能望见好莱坞山标志的会议室。
每处停留的时间都不长,对话内容也大同小异——他们接过那份装订整齐的项目书,翻页时纸张发出干燥的摩擦声,最后总会停在某一页,抬起眼睛问出相似的问题。
“所以这真的不是 ** ?”
“没有任何武术设计?”
“连一场追逐戏都没有?”
他每次都给出否定的回答。
然后会看见对方身体微微后仰,靠进皮质椅背里。
接下来的谈话节奏会变慢,像唱片转速被人为调低。
最终离开时,合同上的数字总是停在两百万这个界限。
不多不少,刚好卡在“值得一试”
和“无需心疼”
之间的微妙刻度上。
七百万。
这个数字在他心里反复累计过很多遍。
还差三百万缺口,但已经够了。
足够让那些签下名字的人将来某天对着报表皱眉,计算自己错过了多少本该流入账户的零。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疏忽显得像判断失误,让保守变成需要检讨的决策。
“我听说的版本可不太一样。”
杰夫松开手,示意他坐下,“他们说你在准备一部……很普通的片子。
普通到甚至有些冒险。”
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持续发出低频嗡鸣。
窗外能看见洛杉矶港那些起重机的剪影,像一群静默的钢铁长颈鹿。
“类型只是外壳。”
他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重要的是故事能不能让人记住。”
杰夫笑了,嘴唇咧开的弧度让那张带有热带岛屿特征的脸显得更宽。”程龙上周给我打过电话。
他花了二十分钟劝我认真考虑,挂断前沉默了快半分钟——我能听见听筒那头的呼吸声。
他说你甚至不肯加一场追车戏。”
“追车会改变整个故事的节奏。”
“所以是真的。”
杰夫收起笑容,手指在实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一部没有功夫、没有枪战、没有 ** 的喜剧。
在好莱坞。”
最后三个字被咬得很重,像在陈述某种违反物理定律的现象。
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对方身后那排书架。
精装书脊在光线里泛着哑光, titles烫金字母已经有些磨损。
这个房间的每个细节都在传递同一种信息:这里是计算风险与回报的地方,不是为疯狂创意买单的 ** 。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次呼吸的时间。
杰夫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
港区方向传来货轮悠长的汽笛声,隔着双层玻璃,听起来像某种深海动物的哀鸣。
“三百万。”
他没有回头,“这是我权限内能批准的最高额度。
但需要附加条款——如果票房低于成本线,华纳享有后续项目的优先否决权。”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办公室另一端的墙根。
那影子边缘模糊,随着窗外云层的移动微微颤动。
“可以。”
没有握手,没有祝贺。
杰夫只是点了点头,从西装内袋抽出钢笔,在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末尾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很轻,却让房间里的空气密度似乎发生了变化。
离开大楼时,正午的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海风比来时更烈,卷起停车场地面细小的沙砾,打在裤脚上发出窸窣轻响。
他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即发动引擎,而是看了眼副驾驶座上那份越来越厚的合同合集。
还差最后三百万。
这个念头浮现时,他忽然想起程龙在电话里那段漫长的沉默。
那不是失望,更像某种困惑——就像看见有人试图用勺子挖掘隧道。
他转动钥匙,引擎启动的震动从方向盘传至虎口。
后视镜里,华纳那栋棱角分明的建筑正在逐渐缩小,玻璃外墙反射着白炽的阳光,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带着塑料管道的化学气味。
他调低风速,摇下车窗。
咸腥的空气立刻涌进来,混杂着远处公路轮胎摩擦沥青的焦糊味。
下一个目的地该往哪里开,他其实早已决定。
只是需要让路线看起来像经过慎重权衡后的选择。
就像下棋时故意暴露的破绽,真正的杀招藏在三步之后。
信号灯由红转绿。
他轻踩油门,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
仪表盘时钟显示此刻是十点四十七分——比预约时间提前了十三分钟到达,又比预计逗留时间缩短了二十分钟离开。
时间总是够用的,只要你知道该在哪里加速,又该在哪里停留。
咖啡杯沿升起一缕微薄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