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巴一抿，小手“啪”地捂住嘴：“哥……你该不会……搞大人家肚子了吧？”
这家医院她从小跑熟，产检室在哪，门牌号几号，闭眼都能摸到。
叶景诚清了清嗓子：“该不该恭喜我？”
“切，衰到贴墙！”她撇嘴，眼珠一转，又龇牙笑开，“等你娃出生，我天天教他偷吃糖、逃补习、骗零花钱……你信不信？”
“信。”他点头，嘴角刚翘起，诊室门开了。
叶景诚脸上的笑纹一收，目光落在刚推开诊室门出来的锺楚红身上，话头戛然而止。他顺势把挡在身前的曾崋倩轻轻往旁边带了带，语气轻快却已无余裕：“下次再陪你聊靓女……哥哥先去瞧瞧情况。”
“诶！”曾崋倩伸手想拦，指尖只擦过他衣袖边角。
人早走得没影了。她站在原地急得直跺脚，话还没说完呢！只好冲那背影扬声喊：“哥哥！这个月学校办嘉年华，每人能带一个家长……你陪我去行不行？”
叶景诚听见了，没回头，只抬起右手比了个利落的“OK”，拇指朝天，食指中指并拢……意思明白：听到了，应了。
“坏哥哥！臭哥哥！”她对着空气跺脚，气鼓鼓的。全校男生排队递情书，偏他当她是透明人。
难不成自己不够亮眼？还是他口味偏熟？抑或……真被年龄差绊住了脚？
锺楚红刚查完，报告单还得等半小时。两人并排坐在妇科候诊区长椅上，谁都没说话，只盯着电子屏上跳动的叫号。化验单到手时，密密麻麻的英文缩写和数字像天书。叶景诚扫两眼就皱眉，拉起锺楚红直奔医生办公室……曾崋倩的妈，妇产科主任曾医生，正低头写病历。
老花镜摘下来，曾妈妈推了推鼻梁，翻看病历本，在空白处添了几笔。叶景诚刚要开口问，她先开了口：“HCG正常，孕酮也没反应。”
“那就是……”叶景诚侧过脸，锺楚红垂着眼，睫毛颤得厉害，眼眶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可能是假性妊娠。”曾妈妈摇头，“症状像，但没怀孕。”她顿了顿，转而问：“最近是不是老熬夜？吃饭没准点？特别想吃酸辣？”
“嗯。”锺楚红声音闷着，答得又轻又快。她不知道医学名词，只知道肚子里空空如也，这几天的反常，全是身体在胡闹。
“内分泌失调，不大要紧。”曾妈妈把单子递还给她，“吃不吃药都行，关键得按时睡、按时吃。不然这毛病会赖着不走。”她合上病历本，语气松了些，像拉家常：“还有啊，心结才是主因……是不是特别想要孩子？”话锋一转，她拍了拍锺楚红的手背，“回去好好歇歇。你们才多大？急什么？”
“谢谢曾妈妈，不打扰您啦。”叶景诚替她道谢，牵起锺楚红的手腕往外走。她指尖冰凉，一路没甩开，也没回握。
呼……
医院玻璃门在身后合上，叶景诚长长吁了口气。
锺楚红瞥见他这口气，心里更堵，脾气“腾”一下冒上来：“松什么气？嫌我没怀上，肚子没鼓起来，所以高兴？”
“你又瞎琢磨啥？”叶景诚抬手扶额，无奈叹气。她这火气来得又急又猛，比平时烈三倍。
说实话，那天听她说“有了”，他心头真热过一阵……想着将来有俩人血脉连着的小人儿，光是念头就发烫。可烫归烫，真摊到眼前，他又慌：尿布奶粉怎么买？产假怎么休？自己连换尿布都手生……若能选，他宁愿这事晚两年。
“不是吗？”锺楚红瞪着他，下巴微扬，“孩子一落地，你连泡妞的时间都没了，对吧？”
“我……”
话没出口，她已捂住耳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别讲！你一张嘴就是歪理，我字字句句都输给你。”
叶景诚喉结动了动，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讪讪收回。
她忽又觉自己太横，偷瞄他一眼……他耷拉着肩膀，眼神蔫蔫的。她别过脸，故意找话：“戳中痛处了？所以哑巴了？”
叶景诚：“……”
“喂！”她手肘一撞，力道不轻，“什么表情？再装死，阿姐拳头伺候。”
叶景诚：“……”
她抱起胳膊，扭开脸，鼻尖朝天：“小气鬼。”
……
……
……
车子驶出医院停车场，叶景诚单手搭着方向盘，忽然开口：“阿红，我爱你。”
“哦。”她眨眨眼，没反应过来，又眨一下，才猛地转头，“吓？”
“还记得咱俩头一回见面不？”他笑起来，语气缓了，“你刚落选港姐，蹲在街角啃菠萝包，我凑过去说‘今天月亮好圆’……结果你抬头就骂我幸灾乐祸，硬讹了我一顿宵夜。”
他一拍脑门，佯装懊恼：“哎哟，算错了！其实是两顿……后一顿，你到现在还没讨。”
“你到底想讲啥？”锺楚红撅着嘴，指尖无意识卷着衣角。
叶景诚平日里谈不上多规矩，可也说不上有多混账。眼下他忽然板起脸来讲道理，锺楚红反倒有点发愣。
她原以为这人骨子里就吊儿郎当，后来自己慢慢想通了……他那副不搭不理的样子，压根不是本性使然，而是专挑她的脾气来调的。她凡事爱较真，他便索性懒散着、躲着、绕着走，好让她那些刨根问底的问题，自己消在半道上。
“这次也一样。”他语气放得平缓，“刚才那口气松下来，真不是想甩手不管。孩子的事，我一样盼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说实话，当爸这事儿，我还没稳住心神。你呢？怕也是突然被砸懵了吧？”
锺楚红抱着胳膊，胸口像塞了一团乱麻，酸甜苦辣搅在一起，偏偏又没法反驳……那天验出两条杠，她盯着试纸看了足足三分钟，脑子空得发慌，连下一步该做什么都想不全。
才过二十岁生日没多久，心还浮着，脚还没踩实。好多事想试试，好多路想走走。要是真做了妈，怕是连睡整觉都成奢望，更别说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不过看你这么上心，反应还快，我就知道……你会是个好妈妈。”
叶景诚笑了笑。锺楚红耳根一热，偏过头去，嘴硬道：“谁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