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的火力撕开了外围的包围，可林澈要真正向核心突进，还需要一样东西——一道能够持续压制黑色漩涡、让反意识能量无法重新合拢的屏障。就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舰队齐射上时，水晶文明的位置上，莉娅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前她已经激活过一次水晶意识的 supernova，那之后她一直意识模糊、靠在舰内医疗辅助架上休息。此刻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可那双水晶般澄澈的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光。她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虚弱，也知道第二次强行点燃 supernova 意味着什么——那将把水晶意识深处储备的最后一丝本源也燃烧殆尽，之后她会彻底油尽灯枯。
“卡恩长老，”莉娅转头看向身旁的水晶长老，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替我稳住阵脚，我要再开一次净化波。”卡恩长老水晶凝成的面容波动了一下，沉声道：“你的本源已经见底，再燃一次，你会——”“我知道。”莉娅打断他，轻轻挣开他扶着自己的手臂，“可现在，只有我的净化波能给林澈打开那扇窗。长老，拜托了。”
她不再多言，双手在胸前结出水晶文明最古老的印记。这一次，她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爆发式地释放，而是将残存的水晶意识一缕一缕地抽出，小心翼翼地织成一道覆盖性的波纹。她体内的水晶核心发出细微的裂纹声，每抽出一缕能量，她的身形就变得更透明、更轻一分。
意识净化波自莉娅身周荡漾开来。那是水晶意识特有的、清澈到极致的白光，不像舰队的净化光束那样尖锐，而是像层层涟漪般温柔却坚定地向四面八方扩散，掠过舰队，掠过地面防线，最终铺展到整团黑色漩涡之上。被波纹扫过的反意识能量，像被泉水洗过的墨渍，纷纷淡化、退散，原本试图重新合围的触手僵在半空，无法再向前一步。
“净化波铺开了！”陈默在舰桥上立刻捕捉到这层波纹，“莉娅小姐把漩涡的扩张压住了！各舰抓住窗口，别让它合拢！”舰队火力再度加强，借着净化波压制的空档，把更多净化能量灌进漩涡外缘。林澈也感觉到身周的墨墙被那层清澈白光顶开，束缚自己的触手纷纷失去支撑，光茧彻底舒展。
可维持这道覆盖整个星球上空的净化波，对莉娅而言是一场漫长的煎熬。反意识能量不断地从漩涡深处涌上来，冲击波纹的每一处薄弱点，而她要做的，就是凭自己的意志，一个点一个点地把冲击挡回去。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晶般的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道裂纹般的光纹，那是本源被过度抽取的征兆。
“坚持住，莉娅！”卡恩长老在她身后将自身的长老意识源源送入她体内，替她分担了一小部分压力，“水晶文明与你同在！”后方晶舟上，其他水晶觉醒者也纷纷将意识连成一片，向她汇去微薄的支援。可这些支援相对于她要承载的压力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绝大部分重量仍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莉娅的视野开始发花。她能听见自己水晶核心里传来的龟裂声，一下、又一下，像冬天河面开裂的冰。她几次想停下，把意识缩回体内休养，可每当她意志稍有松懈，净化波就会出现一个缺口，反意识能量立刻顺着缺口反扑，林澈前方刚刚敞开的通路就会被重新堵上。于是她只能把牙咬得更紧，把那道波纹死死撑住。
她想起漫长的水晶文明岁月里，自己第一次觉醒时长老说过的话：净化不是强者的施舍，而是守护者在最虚弱时仍不肯后退的那口气。当时她不太懂，现在她懂了。她身体里的光正在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可她不肯让最后那盏灭。
林澈在前方光茧里，清晰地感知到这层替自己开路的清澈波纹。他认出那是莉娅的意识，也感知到它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衰弱。“莉娅……”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里涌起一股沉甸甸的感动与紧迫。他知道她在用自己的一切为自己争取进攻的窗口，那么这个窗口，他就绝不能辜负。
净化波持续着，清澈白光稳稳地压在黑色漩涡上空，阻止它重新合围。莉娅的身形越来越淡，几乎要与身后的晶舟融为一体，可她那双眼睛始终亮着，一眨不眨地望向林澈突进的方向。她要替他把这扇窗撑到他冲到核心面前为止。
反意识能量比任何外来炮火都更懂得钻空。它不再正面冲击净化波的中心，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墨丝，顺着波纹与波纹之间的褶皱往里渗，试图从内部瓦解这层覆盖。莉娅立刻察觉到这一点，她把意识集中成无数细密的触点，逐一按住那些渗透的墨丝，将它们重新净化、逼退。这比正面抵挡更耗神，她的水晶核心又发出一声细微的龟裂，一口血被她咽了回去，指尖却始终没有松开那个古老的印记。
卡恩长老将自身长老意识送得更稳，低声向她讲述水晶文明古老的传承：每一代觉醒者在传承之时，都会把自己最纯净的一缕意识留在水晶母核里，供后来者在绝境中借用。“你不是一个人在燃，”长老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历代前辈的光，都在你身后。”莉娅含泪般地笑了一下，借着这句话，她确实感觉到母核深处有一股股微弱的暖流汇入，替她稳住了几近断裂的波纹。那不是凭空产生的力量，而是历代水晶觉醒者留下的火种，在她最虚弱的这一刻，一齐亮了起来。
地面阵位上，李伟一边装填净化弹，一边仰头望向那层清澈的白光，他对身边的老周说：“莉娅小姐还在撑，咱们也不能手软。”老周咧嘴一笑，把肩上的武器又往天上举高了几分。阿强则默默把最后几发高纯度净化弹留给了最关键的时刻。所有人都知道后方那个水晶少女正在透支自己，于是前方的每一次开火都更卖力了几分，仿佛要替她多挡一些来自漩涡的压力。
林澈在突进前的最后一刻，借着意识网络向莉娅送去一道简短的意念：“撑住，我会把它斩开。”莉娅收到了，她没有回答，只是将净化波又稳稳地向前推了一丈，把通路撑得更宽。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见前方那点重新亮起的剑光，她要做的，就是让这柄剑抵达它该去的地方。
外围舰队的火力、莉娅的净化波、林澈光茧里重新汇聚的纯粹意识，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脆弱却有力的配合。虚无之主被压得一时无法合拢包围，林澈前方的通路彻底敞开。他深吸一口气，将起源之剑横于身前，准备顺着这道由莉娅用生命撑开的通路，发起突进。而莉娅仍在后方，凭着一口气，顽强地、一寸一寸地坚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