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枪响,让所有参与救火的人为之一怔。
他们都不傻,自然能听到屋里的枪声。
至于为什么知道是枪声,而不是别的什么。
要是在淞沪沦陷以前,他们可能分辨不清。
可现在,没有人分不清了。
淞沪会战的时候,每天枪炮声就没停过。
哪怕是淞沪沦陷之后,街面上同样没有消停。
今天不是日本人开枪打死了某个倒霉的中国人。
明天就是特务们当街枪毙了抗日分子。
后天说不定就是哪两个帮派在火并。
在这样的折磨之下,淞沪的百姓也能轻松地区分出枪声和烟花声。
有枪并不奇怪。
淞沪现在只要稍微有点渠道的人,都会给自己弄一把枪。
不是想着去做些什么,而是要防着些什么。
有枪藏起来也不奇怪。
毕竟没有谁傻不愣登的会告诉别人,自己手里有家伙。
可这两个人并不是这里的常住户。
甚至这个房间里的人,来来往往,鬼鬼祟祟的。
陌生人,带着枪的陌生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着两个穿着秋衣秋裤的两人,但很快又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们对视。
老阿婆缩回了自己的手,将两个毯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然后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把房门给锁死了。
现场的气氛有些诡异。
有不少人去接水,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回来的人也都在默默地救火。
他们就住在隔壁,或者隔壁的隔壁。
不救火,他们的家也要被烧了。
他们虽然在救火,但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了。
老钱自然也听到了枪声。
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这种声音。
因为他的儿子和儿媳,都是死在这种声音之下。
老钱没有在参与救火,而是丢掉了手里的洗脚盆。
他走了出来,但没有回自己的家。
家里只有几百法币,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跟着他半辈子的剃头工具了。
东西丢了就丢了吧。
只要自己的手艺还在,到哪也能吃得饱饭。
虽然内心也有些不舍,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舍弃。
他不能回去,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此刻的他,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心有余悸。
要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他可能就要早点下去见老伴了。
自己倒是无所谓。
全家都在下面等他,他倒不抵触早点下去见他们。
可敌人并没有抓他,而是在住在了他的对面。
这是要利用他,抓到更多的人。
可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人并不多啊。
他的上线是老关。
如果老关被抓了,那特务没必要再监视他。
早就直接抓人了。
可他也没有下线。
他只是一个联络员而已。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到。
前些日子外地过来的一个人。
一个跟他接头的人,代号柱子。
他已经把柱子的情况汇报给了老关。
本来老关都打算安排见面了。
可突然淞沪的地下局势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特高课、梅机关,甚至军统都在暗中运动。
听说是军统有一个叛变的科长逃到了淞沪。
这虽然跟他们没有关系。
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老关还是把接头的事情往后推了。
老钱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得赶紧通知老关。
可现在去找老关?
老钱并不太敢。
谁知道还有没有在盯着他。
在不确定自己的安全之前,他绝对不能去找老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