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沪,公共租界。
安明路的对面是一个新式弄堂。
名为光裕坊。
光裕坊3号,在整个弄堂的最外围,面靠安明路。
是一家剃头铺子。
弄堂是新弄堂,铺子是老铺子。
铺子的剃头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
听说还给不少人剪过金钱鼠尾。
淞沪在各国的殖民之下,西方潮流在这里大行其道。
剃头也变成一种理发沙龙。
但老手艺也有老手艺的好处。
很多老年人,贫苦百姓,还都喜欢找这些老师傅剃头。
剪的干净舒服。
最重要的是,省钱。
所以,剃头匠老钱虽然无儿无女,但生活上倒也不愁吃喝。
按理说,他这么一个老上海人,一般也进不了特务们的法眼。
除非他们之间出现了叛徒。
老钱不知道有没有叛徒,因为他只是一个外围的联络员。
他更不知道,他这么一个孤寡老人也会被76号的人给盯上。
……
剃头铺子的对面监控点。
行动队长卢飞扫了一眼仍旧亮着灯的剃头铺子,便把目光放到了面前的茶炉上。
炉子上面烤着瓜子和橘子。
“队长,有了这玩意,咱们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一个队员将剥了皮的橘子递给队长。
“是啊,还是队长心疼咱们。”
另一个队员的脸上也同样流露出欢喜。
半天还好,夜里在这里值班,简直冻死个人。
他们俩是夜班。
三个人吃着零食聊着天。
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浓。
队员开始困得直打哈欠。
昨天下夜班之后,白天没怎么睡,所以困得紧。
“队长,都这么晚了,这老家伙还不休息?”
其实他并不是很关心监视的对象睡没睡。
他真正关心的是队长什么时候走。
他不走,自己就没法睡。
“夜里都给我清醒着点。”
卢飞有些不满地看着手下。
“别都给我睡得跟死猪似的。”
虽说在76号工作,能混一天是一天。
但他可不希望自己的下属也跟自己一样。
要是他们都混了,自己还怎么混。
“放心吧,队长。”
队员陪着小心,“这天寒地冻的,夜里没人出来。”
卢飞又扫了一眼对面。
一个剃头铺子,这么晚了不关灯,本身就有点问题。
这么冷的天,谁会大晚上地出来剃头?
又过了一会,剃头铺子终于隐秘在了黑暗中。
“我回去了。”
卢飞拿起丢在床上的围巾和帽子。
他每天都会在下班的时候过来一会,然后等到剃头铺子熄灯就会离开。
倒不是他有多么的尽责。
主要是下班后的他,不太想回家。
来这里烤烤火,跟手下侃侃天。
这个时候再回家,老婆已经躺下了。
自己耳边会清净很多,也不用被逼着交公粮。
卢飞临走前仍旧要强调一句。
“要是人跑了,你也不用回总部了。”
“队长慢走。”
两个值夜班的队员,在目送着卢飞下楼之后。
其中一个立刻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
要不是队长在,他们早就躺下了。
“先别睡,把炉子里的火灭了。”
另一个有些不满。
“烧着呗,多暖和。”
躺在床上的人,掖着被角嘟囔着。
“中了碳毒你就不贪这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