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按照那条谶语的设想,要到明年,饥民才能揭竿而起,到那时,各方怀有异心的力量露出了本来面目,进而群雄逐鹿。
他不愿做出头鸟,不愿做鹬蚌,
他要待机而动,做得利的渔翁。
“那好吧,总归我言尽于此,你是帮主,听你的决定。”
酒宴结束了。
“还是用大船送你吧,北边有程百龄的海州水师,信王派来的船兴许还在,不得不防。”
他同意了张九四的提议。
越接近京城也就凶险,处理不好就会功亏一篑。
傍晚,
他们抵达海滨城附近,大船停在深海直到天黑,才顺着黄河水道溯流而上。
南云秋想了个稳妥的办法:
先将阿心藏在荡西村,有长刀会的保护万无一失。
等他到京城一切布置妥当之后,再接阿心入宫,所有环节都要滴水不露,不能让信王看出任何端倪。
成败在此一举。
很快,武试的布告张贴在各个府县,也到了兰陵,到了南云秋手中。
他发现,
武试内容和往年有很大的变化。
今年的武举,不仅招录的人更多,而且考中之后,不是在兵部任职,就是到军营封官,
不会再像他一样,
当个讨人嫌的采风使。
待遇极其优厚,固然反映出朝廷求贤之心,比任何时候都迫切。但武艺高强是一回事,领兵打仗又是一回事。
朝廷这么做,似乎有点操之过急。
当黎山告诉他,本科主考是信王和权书时,
心中便有了答案。
如此安排,是信王想以权谋私,安插私人,估计今科武试会捅出很大的篓子。
他心里犯嘀咕,
贞妃为何同意这样的安排?
“云秋,你打算何时回京?”
“还在等宫里的旨意,怎么啦?”
黎山嘟嘟囔囔:
“那个阿心很不安分,天天问东问西,似乎对长刀会很感兴致,而且问的都是不能为人知的秘密。师公怀疑他不安好心,让你赶紧把他送走。”
“是吗?
我来处理吧。
对了,你替我回趟京城,扮作应试的武生前往清云观,
此次武举恐怕那里很热闹,仔细盯着点。”
南云秋轻轻回到院子里,
黎九公在门口练武,而阿心呆在屋内。
阿心肯定是发现他海贼帮帮主的身份后,有了疑心,想要继续摸清他的老底。
小子,
心思很深呀。
透过窗纸,只见阿心在黎九公的卧室里来回翻腾,还不时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随手打翻了板凳,
果然,
阿心狸猫一般溜出了卧室,等他进入房内,阿心仰面朝天躺在榻上呼呼大睡。
这家伙确实在做贼,
真不能留。
不管阿心愿不愿意,他以老人家需要清静为由,强行将其迁移走了,安排到村落里其他的空院子里,还让两个兄弟日夜看护。
午后醒来,
黎九公过来了,要和他活动活动拳脚,还说起最近以来钻研武学的心得。
南云秋的劲道已然突飞猛进,
但是考虑到老人家和卢罕的过节,故而深藏不露。
活动几下之后,
他问起云夏内讧的事情,
老人家被戳到心事,闷闷不乐。
“那孩子自小就要强,倔强,凡事都要争个高低,这种性子不适合当会主,还要仔细调教历练才行,可他竟……唉!”
幼蓉说起过,
云夏急于要当会主,遭拒之后,仗着自己的威望和人缘,有分裂长刀会的架势。
“师公莫忧,我曾经说过,如果云夏敢犯上作乱,我来收拾他。”
“不可不可,你非我会众,不能出面。况且他发脾气,半数是因为你。”
南云秋张大嘴巴:
“因为我?
我和他都没说过几句话,见面也只是点点头而已,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怀疑我要将会主之位传给你,所以才拒绝了他。”
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南云秋哭笑不得。
“师公刚才说他小时候就倔,两三岁的孩子懂啥呀?”
“我长刀会收徒,超过三岁的统统不要,就是担心孩子记事,将来寻找他们的父母,会给长刀会带来大麻烦。
而云夏例外,
我捡到他时,他已经七八岁了。”
南云秋心想,
那为何还要捡他,捡出麻烦来了吧,看黎山黎川那些人,多听话。
“当然也不能怪我,
他当时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人也傻乎乎的,好像不太会说话,而且一问三不知。
我还以为是个痴儿呢,一时心软便领了回来。
将近半年后他才张嘴,
好在是,
他对过去的事情全然不记得。”
“嗯,的确很蹊跷,师公是在哪捡的?”
“楚州府清江浦。”
“啊?”
南云秋勃然变色,那里正是他的老家所在。
小时候他听爹娘说过,
家里的老二和家人怄气,愤而离家出走,当时全家都在老家省亲时,
而且,老二的名字就叫南云夏。
“你怎么啦?”
“没什么。”
南云秋以武试为由搪塞过去,心里忽忽不安。
难道云夏就是二哥?
可惜那时候自己还小,不记得二哥长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