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开宁卫城外,联军大营。
北风从草原深处灌下来,卷着碎雪和沙砾,打在营帐上噼啪作响。
营中旌旗被风扯得猎猎翻卷,旗面上的“孙”字和“蒙”字被吹得几乎要裂开。
辕门外,一队骑兵从西面踏雪而来。
为首之人白袍银甲,年轻得过分。
他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眉目之间却有一种与年纪不相称的沉静。
那双眼睛在风雪中微微眯着,目光扫过联军大营的营帐、旌旗、鹿角、壕沟。
像是在数。
又像是在看一幅已经看过的棋局。
他身后只跟着十二名亲卫。
可这十二人,个个甲胄染霜,眼神如鹰。
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磕响。
营门大开。
守门士卒显然早就得了令。
一名校尉快步迎上,抱拳躬身。
“诸葛先生,孙帅在帅帐等您。”
诸葛亮翻身下马。
他的动作不快,可每一个动作都很稳。
脚踩在冻硬的泥地上,溅起几点碎雪。
他抬头看了一眼联军大营深处那顶最大的帅帐。
帐顶的旗帜在风中翻卷着,旗面上的“孙”字已经褪了色。
“带路。”
他的声音不高,可很清。
像一块被冷水浸泡过的玉。
校尉转身,快步朝营中走去。
诸葛亮跟在后面。
一路走过,营中将领纷纷侧目。
有人从帐帘后探出头来。
有人站在马桩旁,手里攥着草料,眼睛却盯着那道白袍身影。
“这就是孙帅的弟子?”
“太年轻了。”
“看着还不到二十。”
“他真能接孙帅的兵权?”
“大乾这是没人了?”
议论声压得极低。
可诸葛亮听得见。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停步。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踩在某种别人看不见的节拍上。
帅帐外,药味很重。
帘子一掀,热气裹着苦药味扑面而来。
帐中烧着两炉炭火,可寒意还是从帐帘缝隙中渗进来。
孙武靠在榻上。
他面色蜡黄,唇色发白,手边还搁着一碗没喝完的药。
药碗边缘冒着最后一丝白气。
帐中只有蒙恬一人。
蒙恬坐在侧案后,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他没有喝,只是用碗沿暖着手指。
他的目光落在诸葛亮身上。
那目光不重,可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铁片。
诸葛亮快步上前。
他在榻前单膝跪地。
“师傅。”
孙武睁开眼。
他看见诸葛亮,嘴角动了一下。
那一下太短了,如果不是在近处看着,几乎看不见。
“小亮,你来了。”
诸葛亮点头。
“亮来迟了。”
孙武轻轻摇头。
他抬起手,拍了拍诸葛亮的肩。
那手没什么力气。
像一片枯叶落在肩甲上。
“小亮,师傅死不了。”
他顿了一下。
“但此间战事,师傅有心无力了。”
诸葛亮的目光沉了一下。
那沉下去的一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可很快就被压住了。
“师傅放心。”
他的声音很稳。
“亮定替师傅拿下开宁卫!”
孙武看着他。
看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
然后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沙哑,像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气。
“好。”
“师傅信你。”
蒙恬放下茶碗。
他站起身,走到榻前。
“孙帅,帅印在此。”
孙武点头。
他的目光从诸葛亮脸上移到蒙恬脸上,又移回来。
“召集众将。”
半刻钟后。
帅帐外站满了人。
大乾将领站左列。
徐荣、马超为首。
徐荣甲胄整齐,面容沉稳,一双眼睛在风雪中微微眯着。
马超站在他身侧,身形精悍,腰悬佩刀,目光落在帅帐帘子上,像是要把它看穿。
大秦将领站右列。
蒙恬、蒙毅为首。
蒙毅甲胄鲜明,下巴微扬,目光扫过大乾众将时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淡。
帐帘掀开。
诸葛亮扶着孙武走出来。
孙武手里捧着帅印。
那方帅印用红绸裹着,可绸面已经褪色,边角磨损。
孙武走到众人面前。
他的步伐很慢,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微微打颤。
可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他的目光从大乾将领脸上扫过,又从大秦将领脸上扫过。
“从今日起。”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开宁卫前线军务,由诸葛亮执掌。”
“见帅印,如见本帅。”
大乾将领同时躬身。
“末将听令!”
声音整齐,响彻营地。
连风雪都被压下去了一瞬。
大秦将领却没动。
蒙毅眯着眼,打量着诸葛亮。
他的目光从诸葛亮的白袍看到银甲,从银甲看到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然后他偏过头,压低声音。
“兄长。”
“这诸葛亮如此年少,孙武怎敢将兵权给他?”
蒙恬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