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压住的震动,像一块被埋在灰烬深处的炭火。
蒙恬把茶碗往案面上一搁,站起身来。
“小将军不愧是霸王的弟子,果然勇武过人!”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
蒙毅从帐外走进来,他方才在外面听到了马超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马超身上,看了很久。
“深陷重围还能全身而退,本将佩服。”
徐荣从帐帘后面探进头来,他方才在帐外听了半天,此刻快步走进来,拍了拍马超的肩膀。
“臭小子,以后不能这么冒险了!”
马超跪在地上,没有动。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稳。
“末将记住了。”
孙武从帅案后面站起身来。
他走到马超面前,低头看着他。
“马超。”
“末将在。”
孙武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你该记住,为将者之大忌,便是让自己身陷险地!”
“有些事,绝不可亲身犯险!”
“你师傅教你武艺十年,不是让你去求死的,陛下也对你敷于厚望,你该明白这些道理。”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马超脸上缓缓扫过。
“本帅知道你年少轻狂,想早些建功立业,可要讲究方式方法。”
马超跪在地上,重重点头。
“末将知道了。”
孙武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帅案后面坐下来。
他的手指重新落在地图上,目光在开宁卫的位置上停住了。
“你方才说,那处地窖里面全是沙子?”
马超点了点头。
“是。末将进去的时候,粮袋码放得很整齐,可末将用刀挑开了一个麻袋,里面流出来的全是沙子。”
“末将后来又挑了三个麻袋,全是沙子。”
孙武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
“沐英的动作倒是快。”
蒙恬把茶碗搁在案面上,往前微微倾了倾身。
“今夜之后,沐英定然会更加小心。咱们想烧粮的机会,更渺茫了。”
孙武的手指在地图上开宁卫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掂量过的铁块。
“无妨!”
“三个月内,本帅定能毁其粮!”
帐内安静了一瞬。
蒙恬看着孙武,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马超还跪在地上。
他的目光落在孙武脸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大帅,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末将今夜潜入的那处寺庙,里面的暗哨撤了。沐英说是他故意撤的,就是要让末将进去。”
孙武点了点头。
“那是他的疑兵之计。”
马超继续开口。
“可末将观察了三日,那处寺庙的暗哨换防很有规律,不像是临时撤走的。”
他顿了一下。
“末将怀疑,那处寺庙下面,除了末将看到的那个地窖之外,还有别的暗道或者暗室。”
孙武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末将怀疑,那处寺庙本身可能就是一处粮仓,只是末将找到的那口枯井下面是一个假仓,真正的粮仓在别处。”
孙武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也就是说,沐英在城内可能不止三处粮仓?”
马超点了点头。
“末将不敢确定。可末将觉得,以沐英的性格,他不会把所有的粮草都放在同一个地方。”
孙武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帐帘外面那片正在变亮的晨光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沐英,你把粮草藏得再好,也挡不住本帅的探子。”
他转过身来,看着马超。
“你先下去养伤。”
“末将遵命。”
马超抱拳,站起身来,转身朝帐外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帐帘落下来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布帛摩擦声。
孙武重新坐回帅案后面,目光落在案面那幅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开宁卫的位置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开,落在城南那处废弃民居的位置上。
“城南……”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下一次,本帅要派三路人同时进去。”
帐外的晨光正在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