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看着偏将。清点伤亡。
偏将转身跑开了。
蒙毅站在营地中央,夜风从他面前掠过,把他单衣的衣摆吹得翻卷起来又落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柄没有来得及拔出来的佩刀,低声说了一句话。
沐英,大军马上就能合围开宁卫,你蹦跶不了几日了。
只要本将守住这几日,待大军完成合围,便再无粮道之危,你就只能在开宁卫等死了!
天色渐渐亮了。
开宁卫东门外,焦赞的骑兵阵列正在有序地返回城内。
战马的鼻息在晨光中喷出一道道白雾,马蹄上裹着的厚布已经被磨破了大半,露出下面沾着泥浆的马蹄铁。
焦赞翻身下马的时候,沐英正站在东门内侧等他。
沐英穿着一身厚棉袍,左肩的绷带换了新的,渗出的血迹比前几日淡了一些。
他的膝盖还是微微发着颤,可站得很直。
他看着焦赞从马背上跳下来,甲胄上沾着夜间的尘土和露水,佩刀上还有没干透的血线,然后开口。
怎么样?
焦赞抱拳,动作幅度不大,可力道很足。
大帅,末将带人冲进蒙毅营地边缘,齐射两轮火铳,砍翻了大约三十人,然后撤出来了。末将这边伤了三个人,战马折了一匹。
沐英点了点头。蒙毅的反应呢?
他反应很快。末将撤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在组织列阵了。若末将晚撤半刻钟,他就能把骑兵拉出来反冲。
沐英沉默了一瞬。
他果然不会让本帅一直牵着鼻子走,今夜你偷袭了他一次,明日他就会想办法报复回来。”
“传令下去,加强东面城墙的戒备。另外,所有火铳手的弹药重新补充,明日可能会有硬仗。
焦赞抱拳:末将遵命。
他转身朝城内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着沐英。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大帅,末将方才在蒙毅营地边缘看见了一件事。
什么事?
蒙毅的营地东面新挖了一道沟。那道沟很宽,很直,像是一条准备用来接水的水渠,可那边没有水源。
沐英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水渠……没有水源……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
那不是水渠,那是火炮的阵地。
蒙毅在营地东面挖了一道壕沟,准备把火炮推过去。看来孙武跟蒙恬要用火炮轰开宁卫的东城墙。
焦赞的瞳孔猛地一缩。
沐英的声音在晨光中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