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厮杀声正在稀疏下来。明军士卒在失去主将之后,抵抗意志像被抽掉了脊梁的城墙一样开始溃散。
有人扔了兵器跪在地上,有人朝街巷深处跑去,有人已经倒在了血泊里不再动弹。
秦琼站在广场中央,低头看着陈德的尸体。他站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张兴祖还在西门。
他转过身,朝西面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的街巷里还在传来隐约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说明张兴祖的人还在打。
传令。分兵去西门。把张兴祖也拿下来。
他的声音不高,可传令兵听见了。
半日之后,西门也破了。
张兴祖的左臂已经不能动了,只剩右手还握着一杆长矛,带着约莫两千残兵退守到了西门口附近的几座民居里。
那些民居的墙壁厚实,门窗都用木料封死了,像一座座微型的堡垒。
唐军的步卒用撞木把每座民居的大门逐一撞开,然后涌入室内跟明军士卒展开近身搏杀。
每座房子都要打上半个时辰才能拿下,每一座房子里都留下了几具明军的尸体和几具唐军的尸体。
张兴祖退到了最后一座两层木楼里。
他的右手还在握着那杆长矛,矛尖上全是血。他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着那些正在从一楼往上涌的唐军士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夕阳正在西沉,把即墨城的屋顶染成一片暖红色。远处能看见那些正在城中各处收拢俘虏的唐军士卒,也看见那些正在一面接一面升起的字旗。
即墨城丢了。
他收回目光,握紧长矛,朝楼梯口冲了下去。
当夜,帅帐内。
烛火跳动,帐内只有李靖和秦琼两个人。
秦琼站在帅案前面,甲胄上沾满了血和尘土。
他的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清楚:陈德死了。张兴祖也死了。城内约莫还有两千残兵在零星抵抗,明天天亮之前能全部肃清。此战打下来,咱们伤亡约莫四万两千余人。
李靖沉默了片刻:四万两千人,换了一座小城。
大帅,末将有个想法。
秦琼的声音顿了一下,徐达在济南府等着咱们,若咱们就这么一路打过去,每一座城都要填进去上万人。”
“等打到济南府,咱们的兵也打光了。
所以本帅不打算就这么打过去。
李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面。
他的手指从即墨的位置向南移动,在济南府的位置点了一下:徐达在济南布防。”
“他在即墨用陈德和张兴祖拖住了本帅七天,这七天不够他把济南府的防线铺开。”
“哪怕是算上咱们赶路的时间,也不够徐达用的。”
“咱们直扑济南府!”
“秦琼!你集结所有骑兵,为大军开路!”
“侯君集,你押送粮草辎重领后军,本帅亲自掌中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