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家心中时常都会有不安全感的困扰,但查尔斯伯爵早就学会了如何克服。
他不是浪费时间在深度思考上的人,他觉得任何思考都代替不了交流,让别人明白自己的态度,知道自己已经越了界。
“伯爵阁下。”
电话接通了,坐在书房里的查尔斯伯爵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自己的桌面,没有任何兴师问罪的口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对不起,伯爵阁下。现在的情况非常危急,不能再死人了,不能再让人质遭殃了。”亨利的语气中满是祈祷,“我也是迫不得已,准备安排妥当之后,再立刻向您汇报。”
“我不喜欢你的态度。而且,你已经不是市议员了,能明白吗?我觉得你该抽空学点了。”
“我深感抱歉。”
“你的解释并不可靠。几个人的命,要动用市政厅大量的资源,这笔交易怎么算都划不来。”
亨利握着电话的手在不停地发抖,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背也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
查尔斯伯爵明白具体的意思情况,那么他该如何解释?该付出什么才能让他满意?
他不清楚,他还在思考。
“我认为你的安排并不合理,你觉得呢?”
然而,见他并没有回答,查尔斯伯爵的声音却愈发平静,让亨利想将电话放回原处,可手却不听使唤。或者说,他不敢。
但不敢也必须回复,不能怠慢。
他嘴唇蠕动着,尽量发出声音。当他的话最终说出口时,每个字听起来都生硬沙哑,就像是还在喉咙时,它们便被撕的粉碎。
“人们会理解我们的,伯爵阁下。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必须获得尊重,这是我们民主的原则之一。”
“人们不会理解我们。他们狭隘的眼神,只能看见为了权贵,市政厅反应迅速,然后对我们说三道四,恨得咬牙切齿。”
查尔斯伯爵不疾不徐,缓缓地说。
“最后,敌对党要是还抓住机会,出来说你罔顾法律,明明已经退休,但仍然能操纵温斯科尔政界,那么便是独裁统治——我想大部分人都会赞同有人能跟我们分庭对抗,以免不平等死灰复燃。”
“…”
亨利呼出一口气,就连自己都不清楚这意思到底是反对还是赞同。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满头大汗。但略微思考了一下,还是继续开口道:
“我的工作还未做完,伯爵阁下。时间不多了,暴徒只给了我们半个小时,我希望能先继续做下去。结束之后,我会亲自登门跟您解释。如果这件事最终搞砸了,您大可将我推出去当替罪羊,我无话可说,可如果上帝保佑我,让我化解了这次危机。那么,我相信伯爵阁下您也一定有办法为自己增添几分光彩。”
这句话令查尔斯伯爵一皱,老亨利曾经为人向来老练,有着高于一切的政治哲学的实用主义,他随时都能妥协,但今天的强硬倒是让他有点困惑。
他沉默数秒,缓缓开口:
“你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亨利。一个领导人的生命换两个无辜者的生命,这笔交易怎么也划的来,大部分人也会赞美你们,你不止一个儿子,不是吗?”
此话一出,亨利的脸就像靠近火焰的蜡像,慢慢地耷拉下来。他僵住了,纹丝不动,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仿佛也在一刻受到了冲击,颤抖得厉害。
愤怒在他的胸口处升腾而起。将自己的儿子变成政治资源这种事情,他并非没有做过。每一个政客都做过,所有人为了往上,都会成为那个最在乎的人,在乎的不顾一切。不顾的,有的是儿子,有的是女儿,有的是妻子。但结果往往没有这么严重,要到牺牲生命的地步。
因此,他想怒骂查尔斯伯爵,痛斥他这个残忍之徒。但这是自寻短见,伯爵的能量不是他能抗衡的。所以,遗憾的是,直至现在,都是政客的理智拯救了他,而非作为父亲的责任。
他想拯救家族,也想拯救自己的儿子,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两个都想拯救。他最终还是明白自己该干什么。
于是,亨利捋了捋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在座位上强行自己冷静下来,低声地说:
“我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伯爵阁下。我希望尽快解决这件事。”他闭上了眼睛,“我会保证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科斯科尔家族都始终是您最可以信任的朋友。”
一阵长久的静默。
查尔斯伯爵思考了好长时间,不知道在权衡些什么,但他估计自己好像发现了亨利的软肋。
因此,他终于给出了答案:
“你这个人很可靠,亨利。我想你很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所以,我希望你安排妥当之后立刻向我汇报。另外,恐怖分子任何过分的要求都不能答应——但一些不过分的小要求可以答应他们。”
“谈判的难度很大,人质的生死握在他们手中,我想,你必须谨慎行事,也要多让记者们见识一下我们温斯科尔市政厅对于恐怖主义的强硬态度。”
“感谢您,伯爵阁下。”
听到查尔斯伯爵的建议,亨利松了一口气。他勉强挤出了这几个字。
“我明白该怎么做。”
“很好,我毫不怀疑。”
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