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抹油?你这破法子还真够新鲜啊,朱敛。”
郑芝龙低头往地上狠狠啐口脏水。
“这屁话听着顺耳!为了活下去,谁他娘还管吃相?”
朱敛侧过身冷眼看他。
“挑熟底舱的船工,镇海号你亲自去盯着。”
“那老子也跟去。”
提刀走下舷梯,郑芝龙走几步猛然回过头。
“万一船底真漏了咋办,皇上?”
海图交到王承恩手里,朱敛交代差事语气极其平淡。
“漏了死命堵!堵不住就开炮,炮弹打光再给老子沉。”
盯着他看了片刻,郑芝龙猛然大笑出声。
“妥!老子去也不算白死,镇海号更不亏本。”
命令传进西港,军库铁锁砸碎,猪油全抬上码头,鲸油被蛮力推过石板。
镇海号停靠内港,船腹留着打仗刮烂的旧痕。船工拽绳子荡出去,拿刮板把油死死糊进龙骨两旁。
油挂不牢船板,雨水直砸,郑芝龙站码头扯着嗓门痛骂。
“擦干!抹上油!抹完拿破布按住,谁他娘敢磨洋工糊弄事,老子活剥了他塞进船洞补漏!”
整座港口弥漫滑腻恶臭,鲸油腥味死死混着火药残气。
身后跟着好几个搬水的锦衣卫,王承恩抱着账册急促赶过来。
“炮手一百二,修船匠留五十,舵工二十!镇海号限额三百人,剩下的人统统滚蛋。”
账册被郑芝龙粗略扫过,眉头拧的死紧。
“人少成这样,炮靠谁来推?”
“皇上亲口吩咐必须减重,没辙。”
到了嘴边的话硬咽进肚子里,郑芝龙死咬后槽牙。
“得嘞,挑手底下最能扛活的瘪犊子留下。”
窗外火把晃动,朱敛靠在榻边,军医正剪开胸前药布重新包扎。
“毒井那边,查的怎样了?”
王承恩垂着脑袋闷声汇报。
“十二口井封死,两处民井闹事被郑帅压制,挑头直接砍脑袋。查缴七十多个毒囊,一股脑全闷进坑底。”
“中毒那帮人呢?”
“两百多号人,抽风最严重的四十三个,军医署正分营救命。”
闭上眼再睁开,朱敛喉咙里吐出的话干哑发涩。
“好水留给他们!别让人戳脊梁骨说大明打赢仗,伤兵反而渴死。”
王承恩死死弯下腰领命。
涂油干到半夜,雨水短暂歇息,云层压的极低,海面漆黑发闷。
了望台水兵死抱铜锣,直勾勾盯紧远方海面。起初零星几个帆影,紧跟着黑压压一大片战船接连冒头。
顺着夜风呼啦啦撕扯张开,透过望远筒,织田木瓜纹混杂着德川三叶葵和大名战旗。
几面,十面,几十面。
黑水深处疯狂往外冒。
港口夜色被铜锣声瞬间刺破,船底忙活的伙计齐刷刷抬头。
半个身子糊满鲸油,郑芝龙从船底钻出来破口大骂。
“哪个鳖孙吃饱撑的乱敲锣!”
了望兵沙哑凄厉的喊叫猛砸下来。
“东南海面冒头了!敌军破百艘啦!”
军医被朱敛甩手推开,他大步直接迈向船楼门口。
连成刺眼长火线,黑水尽头亮起无数火把,死死压在海平面。
抠紧木门框,王承恩嗓子直冒烟。
“皇上!幕府援军真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