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还有一句,血遮住了。”
干布被王承恩取来,按着图纸一角来回擦拭,血污早浸进纸纤,越抹反倒越发浑浊。
“别擦了,半句也够用。”
靠在桅杆边,松平信纲唇边拖着血水,仍旧发笑。
“这半句,够你去送死。”
刀鞘猛砸过去,松平偏头避的晚了些,耳根当即裂开一道口子。
郑芝龙低声暗骂。
“闭嘴少喷屁话,听着就他娘心烦。”
海图被朱敛重新铺平,指尖压住黑松林,沿着水线慢慢绕到三重木堡后侧。
“镇海号从黑松林进,直接绕去木堡背面!”
王承恩猛然抬起头。
“皇上,您真要拿镇海号去绕后啊?”
“十二门重炮,死磕铁索铰链。”
甲板上一下彻底安静下来,开口时朱敛嗓子已经发哑。
“镇海号擦着礁底冲过去!正面船队佯攻,把浮台火筒牵住,核心铰链立刻打断。”
往前跪了半步,老船主额头几乎磕上木板。
“皇上啊!底舱还压着重炮火药,镇海号吃水太深,龙骨只要裂开,半炷香都撑不住的。”
掌心在刀柄上磨出一层油汗,郑芝龙没回话。
打了这么多年海仗,他比谁都明白,船底若是裂缝,船上几百条命全得跟着喂王八。
“奴婢斗胆,换轻船带小炮去探探行不?”
喉咙里全是急气,老船主连连摇头。
“轻船炮力不够怎么行?铁索未必打的断,弄不好还会把黑松林露给倭人!”
谁也没再开口劝阻。
不用镇海号,根本破不开缺口。用镇海号,能不能摸到炮位,又是死关。
手臂抬起时慢半拍,朱敛死死按着胸前药布。
“还有多久才大退潮?”
掐了半晌才开口答复,老船主仰头看天看海。
“最迟明日午后见底,顶多撑个半个时辰。”
“两日水情,只有明日午后这口子。”
推开军医递来的手,朱敛硬撑着炮箱站起身。
“压舱石统统卸!镇海号只留十二重炮,炮弹减半,火药按一战量死装。”
死咬着后槽牙,王承恩还是应下差事。
“奴婢这就去办。”
额角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掉,老船主脸色煞白如纸。
“皇上,减重也不成啊!礁石磨破船底,龙骨一旦挂住,潮水退尽就彻底玩犊子了。”
目光落在西港,朱敛没回头。港内余火未熄,断裂桅杆和焦木漂在黑水里。
“库房里还剩啥油?”
王承恩答的飞快。
“军库有猪油,修船库有鲸油,火药坊还有桐油。”
“统统给老子弄出来。”
黑松林被朱敛抬手遥指。
“猪油,鲸油,能涂的地方全涂。龙骨、船底、舵板,半个角落都别漏掉。”
随即扯出一声冷笑,郑芝龙人愣了片刻。
“皇上这是打算让船底硬滑过去啊?”
嘴巴大张着,老船主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鲸油够厚猪油够滑,真往船底抹上,确实能少磨木皮。可镇海号这种巨舰,贴着礁石沟硬挤过去,谁敢拿整根龙骨赌命?
一口带血唾沫吐出,松平信纲笑的喉咙直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