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也站起身，孙俊虽然做生意，但懂得分寸，知道为他着想，没有利用兄弟关系谋取不正当利益，反而提供了内情。
“你能这么想，这么明白，我真的很感激。谢谢你能跟我说这些。”
“说这些干嘛，兄弟之间，不互相帮衬，难道还互相拆台啊？” 孙俊摆摆手，“好了，我走了。你把我手机号存一下，加个微信。以后在江南，有什么事需要跑腿的，或者遇到什么难缠的地头蛇之类的，尽管开口。兄弟我虽然混得不怎么样，但在这边待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也认识几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上点小忙。”
孙哲文拿出手机，和孙俊互相加了微信，交换了电话号码。他坚持将孙俊送到办公室门口。
看着孙俊消失在走廊拐角，孙哲文才转身回到办公室，孙俊的遭遇，印证了他对江投内部管理混乱、腐败滋生的判断。
这不仅仅是个案，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他刚在办公桌后坐下，肖露就推门走了进来：“孙总，您那位堂兄……走了？他今天来，主要是想……拿项目？”
孙哲文抬眼看了她一下，摇摇头：“那倒不是。他就是来看看我，另外，也顺便想看看能不能把他公司被拖欠的一些尾款结了。”
肖露“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孙总，需不需要我给财务部那边打个电话？流程上能快一点是一点。”
孙哲文心中警铃微作。肖露这话听起来是关心，是示好，但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他摇摇头：“不必了。我堂兄他……他说了，就是正常走流程，能结就结，不能结就等等。而且，听他的意思，好像对继续接江投的单子，兴趣也不是很大了。”
肖露闻言，微微挑眉：“哦？不想接江投的单子了？这……是为什么呀？江投的项目，虽然要求高，但体量大，应该还是有很多人想做的吧？”
孙哲文含糊地应付了一句：“也许他找到了更赚钱的生意，或者觉得江投这边太麻烦了吧。人各有志。”
肖露没再追问，点了点头：“这样啊。孙总，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不打扰您了。”
“嗯，去吧。” 孙哲文目光落在手中的文件上，头也没抬地应道。
门合拢的瞬间，孙哲文眼神投向那扇紧闭的门。
“这个肖露……到底会是谁的人？”
纵然，昨晚山水人家外、南光亮车里的那个女人不是她，仅仅凭她能住进望江一号那种地方，就绝不简单。
而且，现在围绕在江投周围的这几个人，南光亮、陈明远、赵卫国、关雅琴、李芳，他们之间的关系让他这个初来乍到者一时难以理清头绪。谁是谁的人？谁和谁在联手？谁又在互相制衡或拆台？
虽然他很想立刻挥出重拳，大刀阔斧地整顿一番，清除积弊。但那天晚上的风波，以及后续审计组被仓促更换，对他而言是一个明确的警钟，再说江投这个摊子太大，牵扯的利益方太多，贸然激进，很可能事与愿违，有些事，确实急不得。
那笔两亿资金……现在到底是已经填上了，还是依然摆在账上？他不得而知。
对于即将到来的新审计组，他实在难以抱有太多期望。在这个圈子里，所谓的审计，很多时候不过是另一场心照不宣的沟通，换汤不换药。一顿新的盛宴过后，问题或许依旧掩盖。
而在新的审计下来前的这几日，恐怕正在想尽办法抹平痕迹，只是，两亿不是个小数目，真的能那么容易就抹平吗？
肖露再送文件进来时，察觉到孙哲文工作风格的变化。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她初审后递上来的文件只是简单询问几句，快速浏览便签下大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苛刻的细致。他会拿着文件，逐条逐项地仔细审阅，遇到不清楚的地方，会叫住她详细询问，从项目背景、合同条款、采购依据到市场比价，事无巨细。
甚至直接拿起电话，打给提交申请的部门负责人，或者具体的采购经办人，核实某些细节。
这种工作方式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原本的审批流程骤然放缓。大量需要他最终拍板的单据，开始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堆积起来。
而孙哲文自己，似乎对此并不焦急。原本以为这位新总经理不喜加班、注重生活的肖露，无奈的看到他竟然也开始加班了。
总经理加班，秘书自然没有先走的道理。肖露随时准备应答孙哲文的询问。
肖露抬起手腕，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这个动作，却恰好被孙哲文看到了。
“怎么，你有事？”
肖露连忙放下手，摇头道：“没事，没事。孙总，我就是看看时间。”
孙哲文点点头：“哦？要有事就说？”
肖露略一迟疑，还是如实说道：“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一个朋友的小聚会，约了晚上一起吃个饭。不过工作重要，改天再聚也一样。”
孙哲文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开口道：“既然约好了，失约总归不太好。朋友间的聚会，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在我这里，你有事就说，我不是那种不通情理、不近人情的领导。工作固然重要，但也没必要把自己绑死在办公室里。你去吧，剩下的这些，我自己再看看就行，如果有问题，明天问你。”
肖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孙哲文已经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好了，收拾一下，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肖露只得微微欠身：“那……谢谢孙总体谅。我就先走了。您也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嗯，知道了。” 孙哲文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听着门外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逐渐远去，孙哲文拿起桌上的手机。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柳如月的声音：“喂？忙完了？”
“还没。” 孙哲文压低声音，“让你的人盯着点，她出去了，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