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枪管杵在脑门前不到半米,枪油味混着雪后的清冷气直往鼻腔里钻。
林山没动。
他眼皮耷拉着,粗糙的拇指在双管猎枪的木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
“赵处长好大的官威啊。”
他扯起一边嘴角,露出半颗微黄的虎牙。
“大过年的带这么多人来给我这老头子拜年,还送这么大一顶‘跨国走私’的帽子。我这院子小,怕是装不下啊。”
赵刚冷着一张阴沉的马脸,风衣下摆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了一眼被撬开的缝纫机底座,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像闻着血腥味的鬣狗。
“林山,少跟我这儿阴阳怪气的。人证物证俱在,今天你插翅难飞!”
他往前逼了一步,皮鞋踩在青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把那个黑盒子,还有里面的东西,痛痛快快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黑盒子?”
林山像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闷笑。
他把手里的猎枪随手扔在旁边的八仙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这举动让围在旁边的几个特警神经瞬间绷紧,手指死死扣住了扳机。
林山转过身,从兜里掏出那个干瘪的烟盒,摸出一根有些弯折的烟叼在嘴里。
“我说赵处长,你这查案子是靠做梦的吗?”
他划了根火柴,火苗在风中跳跃,映着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脸。
“老子家里就几件破烂家具,哪来的什么黑盒子白盒子?你想要,去垃圾堆里翻翻看有没有。”
苏晚萤站在林山身后,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手心全都是汗。
她知道林山把东西藏起来了,但这赵刚显然有备而来,今天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
“还敢嘴硬!”
赵刚脸色铁青,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直接顶在林山的胸口上。
“你那好孙子林小虎在上海滩干的那些勾当,真以为没人知道?!他拿假货骗了我弟弟,现在人证物证都在局子里押着呢!”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低吼。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把从阎王沟带出来的东西交出来!那不是你一个泥腿子能沾染的!”
林山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在赵刚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你弟自己蠢,怪得了谁?”
他拍了拍顶在胸口的枪管,眼神变得像冰碴子一样冷。
“拿这玩意儿吓唬我?”
“老子当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你他妈还在娘胎里打转呢!”
林小虎在旁边看着,急得直跳脚。
他手插在兜里,死死握着那把大黑星,只要赵刚敢扣扳机,他拼着袭警的罪名也要先崩了这孙子。
“赵刚!你这叫私闯民宅!没有搜查令,你凭什么抓人!”
林小虎大声喊道,试图转移赵刚的注意力。
赵刚回头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戳的纸,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搜查令?老子有省厅特批的逮捕令!”
他指着林小虎,眼神阴毒。
“你小子也跑不了。涉嫌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等会儿一起带走!”
“全带走!”
赵刚一挥手,几个特警拿着手铐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动!”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紧接着,一阵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踏碎了满地的积雪。
“砰!”
院子那两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得粉碎,木屑横飞。
林念国穿着笔挺的军常服,肩膀上的金星在晨光下闪得刺眼。
他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跨进院子。
身后跟着几十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军区警卫连士兵!
清一色的九五式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院子里的特警。
那股子从正规军身上散发出来的铁血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哗啦——”
警卫连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清晨的小院里清脆、响亮、且致命。
“林……林少校?!”
赵刚吓了一跳,握枪的手一哆嗦,赶紧把枪口垂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军区的人会来得这么快!
“赵处长,好大的威风啊。”
林念国走到林山身边,挡在他和赵刚中间。
他冷冷地看着赵刚,眼神像看着一具尸体。
“带着省厅的条子,跑到军区直属的重点保护单位来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