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滩连夜飞回吉林,落地时天刚蒙蒙亮。
军用吉普车在积雪的省道上狂奔,车轮卷起的雪水甩得底盘劈啪作响。
林山靠在副驾上,双眼熬得通红,手指时不时摩挲着大衣兜里那个微型C4炸药。
“爷爷,大伯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特战小队化装成安保人员,把红松镇几个关键路口都给换防了。”
林小虎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看后视镜。
“但这钱爷爷……啊呸,钱有才那老小子,平时深居简出的,怎么才能让他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
林山没吭声,只是掏出旱烟袋,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
火柴“呲啦”一划,昏黄的火光映着他那张冷硬的脸。
“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不能硬拽。”
他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沙哑。
“得让他觉得,咱们全完了。他自己觉得安全了,才会从洞里钻出来吃腐肉。”
车子在红松镇外围停下。
韩小虎和大壮早就在路边等着了。
“山子哥!”大壮凑过来,压低声音,“按你的吩咐,村里人都不知道你去了上海。大家都以为你还在气头上,在家憋着呢。”
“好。”林山点点头。
他下车,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肩膀。
“小虎,你马上回省城研发中心。就说……就说老子在上海滩跟洋鬼子火拼,中枪了,没抢救过来!”
“啥?!”
韩小虎和大壮惊得下巴都快掉雪地里了。
“山子哥,这……这大过年的,哪有咒自己的啊!”
“滚蛋!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收!”
林山一脚踹在韩小虎屁股上。
“让你传话就传话!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消息放得越惨越好,最好说连小虎也折在上海了。”
他转头看向林小虎,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小虎,你回去就放话,长白山珍群龙无首,准备进行资产清算。我看那老狐狸还坐不坐得住!”
两天后。
红松镇的雪下得更密了,鹅毛似的雪片子把整个镇子盖得严严实实。
林家老宅的大门紧闭。
门口挂着刺眼的白布,风一吹,呼啦啦地响。
“哎哟,山子啊……我苦命的老兄弟啊……”
马国良穿着一身黑西装,跪在堂屋的火盆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这哭戏演得十足十,一边嚎一边往火盆里扔纸钱。
“你这一走,留下这偌大的产业,可让咱们这帮老兄弟怎么活啊!”
堂屋里,放着一口黑漆漆的楠木棺材。
苏晚萤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衣,坐在棺材旁边,眼眶通红。
她没哭,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火盆里跳跃的火苗,仿佛魂都被抽走了。
门外,几个村里的老人也是唉声叹气。
“这造的什么孽啊,好好的人,去趟上海就这么没了。”
“听说小虎那孩子也下落不明,这林家,算是绝了后了啊。”
就在这愁云惨雾的气氛中。
一辆半新不旧的桑塔纳停在了老宅门口。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灰黑色旧棉袄、戴着老花镜的干瘪老头,拄着一根拐杖,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正是村里的老会计,钱有才。
他推开院门,看着堂屋里那口黑棺材,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山子……山子啊!”
钱有才扔了拐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堂屋,跪在火盆前,嚎啕大哭。
那哭声凄厉,听着比马国良还要伤心十分。
“老天爷不开眼啊!咱们红松镇的顶梁柱,怎么就这么塌了啊!”
他一边哭,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坐在棺材旁的苏晚萤。
看着苏晚萤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钱有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狂喜。
死了。
这头挡路的拦路虎,终于他妈的死了!
那五千万美金的货,还有那个“超级母本”的秘密,这下全是他钱有才的了!
这几十年的隐忍,装孙子,总算是没白费!
“苏……苏老师。”
钱有才擦了把眼泪,站起身,走到苏晚萤身边。
他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山子走了,这长白山珍的摊子可不能散啊。村里几万口子人还指着这厂子吃饭呢。”
“您看……这集团以后的账目和公章,是不是得重新理一理了?”
苏晚萤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光芒。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钱有才。
那眼神,看得钱有才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
“嘎吱——”
那口黑漆漆的楠木棺材的盖子,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理账?”
一个沙哑低沉,透着股子浓烈杀气的声音,从棺材里幽幽传出。
“老钱啊,这几十年,你给老子做的账,老子还没跟你算清楚呢。”
“你着什么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