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瑶琴被稳稳安置在书房长案上。
今日无事,雪后初晴,正宜抚琴。
何况诸葛孔明就在府中。
既然遇见了,不弹一曲《卧龙吟》,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林阳在琴案前坐定,双手平放,指尖轻轻搭上琴弦。
下一刻。
铮!
第一声琴音破空而出。
苍凉,悠远,像一阵风从远山深谷里吹来,越过冰雪,越过荒原,也越过这座看似安稳的许都城。
林阳弹的,仍是那曲《卧龙吟》。
不过在自己【音律精通】的加持下,略加修改,更符合那年轻的孔明。
去年初弹,听者是孟良、郭睿。
那时二人已觉惊艳,只道林阳不但懂政事、会美食,连音律也藏着一手。
可今日不同。
真正的诸葛孔明就在府中。
这一曲若不让他听见,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场相逢?
林阳垂眸抚弦。
曲调起手并不高亢,反倒极清,极冷。
像深山幽谷里的一缕长风,吹过千年寒石。
没有靡靡之音,也没有故作激烈的杀伐声。
这曲子里藏着的,是隐居世外的清醒,是冷眼看天下的孤高,也是乱世将变之前,那一点压在心底的锋芒。
指尖在七弦之间游走。
泛音清越,按音沉稳。
随着曲调渐入佳境,琴声慢慢拔高。
那股隐忍的清冷之中,多了几分山河破碎的忧思。
关中流民,洛阳废墟,诸侯割据,天子蒙尘。
天下像一张被撕碎的舆图,每一处裂口里,都有百姓的哭声。
可琴声没有沉下去。
它在悲凉中又生出一股气。
不是怨天尤人,也不是闭门清谈,而是有人立在乱世边上,已经看清了局势,也已经准备伸手落子。
不争一时口舌,不夺一日虚名。
要争,便争天下重归秩序。
要救,便救这满目疮痍的人间。
林阳沉浸其中,弹得酣畅淋漓。
后院客房。
徐庶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上,睡得昏天黑地。
琴音顺着窗缝钻入耳中。
他猛地睁开眼,多年游历江湖养出的警觉,让他一下坐直了身子。
宿醉的头痛跟着涌上来,疼得他咧了咧嘴,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可下一息,他便顾不上疼了。
他侧耳细听。
琴音从前院传来,越听越觉得胸口有一股气在翻腾。
那声音像有人提着一壶烈酒,立在荒原孤峰上痛饮。
既有豪情万丈,又有悲凉入骨。
更难得的是,那琴声里没有半点媚俗之意,只有不肯与世道同流的孤高。
“好琴!”
徐庶一拍大腿,鞋履都顾不上穿整齐,趿拉着便冲出客房。
刚出院门,他便迎面撞见从另一侧走来的诸葛亮。
诸葛亮穿戴整齐,立在回廊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书房方向,目光穿过重重院落,像要把那琴声的来处看个分明。
“孔明!”
徐庶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指着琴音传来的方向,嗓门极大。
“此曲着实雅致,必是澹之所为!”
诸葛亮没有转头,只抬了抬手。
徐庶立刻闭嘴。
只是他心里实在按捺不住,便快步走到诸葛亮身边,陪他站在寒风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