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未时刚过。
林阳在暖炕上翻了个身,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昨夜除夕守岁,几坛烈酒下肚,又拉着徐庶、诸葛亮聊到天明。
这一觉睡得相当的沉,若不是外头冷风拍窗,他怕是还能再睡半个时辰。
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林阳下地披上一件厚实常服,推门出去。
冷风迎面一激,残存的酒意顿时散了个干净。
林阳打了个哈欠,顺着回廊往书房走。
刚到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极轻的翻书声。
门没关严。
他推门进去,只见书案前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正捧着一卷木工图录看得入神。
听见响动,他猛地抬头,手里的竹简险些滑到地上。
“先……先生!”
马钧连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摆,深深作了一揖。
“免礼。”
林阳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坐垫。
“何时来的?”
“午……午初便到了。”
马钧低着头,老老实实答道:“听下……下人说先生还在歇……歇息,学生不敢打扰,便自……自己在此看书。”
“吃过饭没有?”
“福伯已经安排过了。”
林阳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小子倒好。
大年初一,旁人不是拜年就是饮酒,他却跑到这里守着图纸看。
换作后世,这就叫天生的科研命,拉都拉不住。
林阳转头朝外喊道:“福伯。”
福伯很快进来,躬身道:“家主。”
“去库房支两串钱来。”
“是。”
不多时,福伯捧着两串崭新的许都通宝回来。
红绳穿着,铜钱泛着亮光,瞧着便喜气。
林阳接过钱,随手丢到马钧面前的案几上。
铜钱砸在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年初一,这是给你的喜钱。”林阳倒了杯温水润喉,“拿去买些好肉好酒,或者添置几身新衣。总不能一年到头,就穿这一身旧袍子。”
马钧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
“使……使不得!先生,学生也……也有俸禄,怎敢受先生赏……赏赐!”
“什么赏赐。”
林阳把水杯一搁。
“就是个压岁钱,讨个彩头。大过年的,哪有让自家学生空着手回去的道理?拿着。”
马钧还在犹豫。
林阳脸色一板。
“长者赐,不可辞。你再推脱,以后这书房的门也别进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马钧立刻闭嘴,双手将那两串钱捧起,小心翼翼收进怀里,又郑重行礼。
“多……多谢先生。”
林阳这才露出笑意。
他指了指客房的方向。
“徐先生也在府里。昨夜除夕,跟我喝到天亮,这会儿估计还没起。”
马钧先是一怔,随即眼里亮了起来。
“徐……徐先生也在?”
“嗯。还有一位诸葛先生。”
林阳笑着看了眼窗外。
“不过这体质到底不如我。喝了一宿,到现在还没见人影。”
闲着也是闲着。
大过年的。
他抬手招来门外侍女,吩咐道:“去,把前厅角落那架瑶琴取来。”
侍女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