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几座新修的殿宇楼阁露出飞檐。那是沐国这些年扩建的工坊、学堂、藏书阁……
二十余年,沐国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发展到今日这般模样。
而这一切,靠的确实不是他一个人。
“阁主。”
顾清弦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沐转头看向他:
“但说无妨。”
顾清组织了下语气,轻声道:
“再过几日,便是清明了。”
王沐微微一怔。
清明,
他当然知道,那是凡俗世间,祭奠先人、缅怀故旧的日子。
也是他……这八十多年来,一直在刻意回避的日子。
“阁主。”
顾清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属下知道,阁主这些年里,从未回过金平。”
王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看着那云雾间若隐若现的山峦,那双灰芒流转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顾清弦继续道:
“属下也知道,阁主不去,不是因为不想去。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又放轻了些:
“是因为怕!”
王沐转头看向他。
顾清弦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却并不躲避。
“阁主是怕故地重游,怕看到那些旧物,怕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
“可有些事,一昧的逃避……终究也不是个办法!”
他拱手深深一揖:
“八十多年了。阁主,该回去看看了。”
王沐沉默。
他看着顾清弦,看着那张脸上那份认真与关切,忽然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顾先生……”
顾清弦抬头看向他:
“阁主,属下斗胆说一句——您父母,还有恒丰典当行那十几口人,他们的尸首,当年是谁收殓的,葬在何处,您可知道?”
闻言,王沐怔在原地。
他确实不知道。
当年他逃入金平河后重伤昏迷,后被王有全所救,在码头苟活营生,根本没有条件回去安葬家人。
后来……他隐姓埋名,暗中布局,复仇……一路走来,他从未回去看过。
不是不想。
而是怕,他害怕回去后见到没人收尸的骸骨,怕看到那片废墟,怕想起那些熟悉的面孔,他觉得无颜面对父母和老吴他们……
“阁主。”
顾清弦轻声道:
“咱们建立沐国后,属下曾专程去了一趟金平县,也打听过一些事情。”
王沐看着他:
“顾先生打听到了什么?”
顾清弦道:
“当年恒丰典当行出事后,是那些街坊邻居帮忙收殓的尸首。他们把人葬在了金平河边的一处小山丘上,紧邻着王家的祖坟。”
他顿了顿:
“那地方,如今每年清明都有百姓前去祭拜。”
王沐怔怔看着他,那双灰芒流转的眼眸中,忽然泛起一层薄雾。
“街坊邻居……”
他喃喃着,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顾清弦点头:
“金平县那些百姓,从前饱受落霞宗的欺压和盘剥,但您灭了落霞宗,建立了沐国,又是减免税赋又是开设学堂……”
“所以……”
他没说下去。
可王沐已经明白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顾清弦,望向远方。
望向西边。
那里,是金平县的方向。
也是他八十年多年也不曾回去的地方。
“阁主。”
顾清弦上前一步,
轻声道:
“去吧。”
“给您父母,给那些枉死的人,上一炷香,烧点纸钱。”
“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不仅还活着,而且还让这片土地变了模样。”
“也告诉他们,那些害他们的人,已经付出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