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将半扇剥去皮毛的小牛肉扛出牛棚。
三百磅的肉体重重砸在粗壮的红柳木烤架上。
承重的木架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下方是烧得通红的无烟煤。
高温瞬间锁住肉质表层的血水。
丰腴的油脂顺着肌肉纹理快速渗出,大滴大滴地砸进火炭。
浓烈的白烟蒸腾而起。
杰克站在上风口,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铁桶。
“刷上去。”
彼得抓起一把马尾毛扎成的粗刷子,直接捅进装满紫云英野蜂蜜的桶底。
浓稠的金黄色液体挂满刷毛。
他用力将蜂蜜涂抹在滋滋作响的牛肉表面。
高温催化下,野蜂蜜迅速发生焦糖化反应。
甜腻的香气混杂着牛肉的醇厚脂香,在空气中剧烈膨胀。
杰克抬头看向屋顶的风向标。
黄铜箭头稳稳指向东南。
风速每秒五米。
这股气味会在十分钟内抵达两公里外的红岩坡。
不需要子弹。
不需要炸药。
这是最原始的心理战。
人类的胃酸分泌完全不受意志控制。
那些长期处于高压和饥饿状态下的普鲁士士兵,防线必将从内部瓦解。
杰克端起黑咖啡,转身走向地堡顶部的瞭望塔。
红岩坡方向,重型蒸汽钻机轰鸣不断。
灰白色的岩层粉尘弥漫在半空。
钻头咬合花岗岩,爆出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十几名穿着灰色制服的普鲁士列兵蹲在防风沟里。
他们手里攥着发黑的粗麦面包,牙齿用力撕扯。
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这里没有水源,干硬的面包碎屑死死卡在喉咙里。
几名负责搬运煤炭的劳工机械地挥舞着铁锹。
动作迟缓。
双眼毫无焦距。
一阵东南风卷过山脊,吹散了营地上空的粉尘。
风里夹带着一股极其陌生的味道。
那是纯粹的烤肉油脂香,尾调带着浓郁的焦糖甜味。
一名正在咀嚼黑面包的列兵停下动作。
他直愣愣地盯着手中的面团,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大量的唾液在口腔里疯狂分泌。
他用力咽下一口口水。
旁边的几名士兵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鼻翼快速抽动,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的味道。
防风沟里接连响起粗重的吞咽声。
搬运煤炭的劳工情况更糟。
一名瘦弱的劳工十指脱力,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岩石上。
他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两公里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黑松林。
他迈开僵硬的双腿,一步步走向营地外围的带刺铁丝网。
“肉。”
他干裂的嘴唇里吐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又有两名劳工丢下装满煤炭的藤筐跟了上去。
饥饿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普鲁士军队引以为傲的铁血纪律,在烤肉香气面前溃不成军。
“站住!”
营地中央爆出一声怒吼。
代号“屠夫”的普鲁士军官大步走来。
他穿着笔挺的军服,高筒皮靴踩在碎石上咔咔作响。
他看到了走向铁丝网的劳工。
也看到了防风沟里那些眼神发直的士兵。
这股甜腻的烤肉味同样钻进了他的鼻腔,刺激着他的胃部痉挛。
军官脸色铁青,猛地拔出腰间的鲁格P08手枪。
枪口朝天。
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
走向铁丝网的劳工浑身哆嗦,被迫停下脚步。
但他们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牧场的方向。
军官大步走上前,反手抽出腰间的牛皮马鞭。
鞭影闪过,狠狠抽打在最前面那名劳工的背上。
帆布衣服裂开,血痕瞬间崩现。
劳工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回到你们的位置!”
军官用德语疯狂咆哮。
他挥舞着手枪,枪口依次扫过防风沟里的士兵。
“这只是敌人的心理战!”
“谁再敢停下动作,就地正法!”
士兵们打了个寒颤,强行收回视线。
他们机械地举起手中的黑面包,却再也咬不下去。
军官转过头,冲着蒸汽钻机的操作员大吼。
“加大马力!”
“让这台机器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