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场上,空气滚烫。
烧灼的蛋白质、煤烟、草药膏,三种味道混合成一种复杂的、独属于西部的气息。
牛犊的嘶叫,牛仔的呼喝,烙铁烫进皮肉的“滋啦”声,交织成野性的交响。
第九号河谷从未如此充满活力。
但杰克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检查着安娜调配的草药膏,眼角余光却死死锁住两公里外那道沉默的山脊。
五顶黑色帐篷,像五颗钉死的棺材钉。
昨夜,那盏代号“屠夫”的油灯,亮了一整夜。
今天,对方毫无动静。
这种极致的耐心,比任何匪帮的狂吠都更令人头皮发麻。
杰克收回目光。
越是这种时候,牧场越要正常运转。
在这片土地上,生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一次开枪。
“下一头!”
老牛仔汉克的声音沙哑,却像淬了火的钢,中气十足。
瘸腿少年凯勒布深吸一口气,甩动套索,冲向一头刚被分出来的牛犊。
他懂牛的骨骼,懂牛的病理,甚至懂牛的情绪。
他能用听诊器判断牛犊的心肺功能,这是汉克无法理解的科学。
但在烙印场上,在尘土与蛮力交织的舞台,科学暂时失效了。
那头三百磅的牛犊,是一团失控的肌肉旋风。
凯勒布的套索甩出三次。
两次落空。
一次只套住牛角,被牛犊甩头轻易挣脱。
少年年轻的脸涨得通红。
他再次冲上,试图用身体去控制牛犊。
这是他在书上学到的,能最大程度减少牲畜应激的保定法。
“砰!”
他被牛犊的侧身撞开,狼狈地滚进混着牛粪的泥地。
“哈!”
彼得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笑,看到杰克投来的眼神,又立刻收敛,假装去检查围栏。
凯勒布的自尊心像被马蹄踩了一脚。
他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草根,还想再上。
“够了,小子。”
汉克的声音传来。
老人甚至没看他,只不紧不慢地从炭火盆里,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在空中转动,观察火色。
他将烙铁插回火中,这才解下腰间的套索。
套索很旧,皮质绳体被牛油和汗水浸润得油光发亮,呈现出深沉的暗红色。
汉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手腕一抖。
套索活了。
绳圈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肉眼难辨的弧线。
“嗖——”
破空声轻微而致命。
绳圈精准地落在狂躁牛犊的两只后蹄上,落地的瞬间,随着汉克手腕的再次抖动,死死收紧!
牛犊甚至没反应过来,后蹄就被一股巧劲带得失去平衡。
汉克不用蛮力。
他身体下沉,利用离心力与最基础的杠杆原理,向侧方猛地一扯!
“砰!”
三百磅的牛犊,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抛物线,重重地、却被精准控制着侧摔在地。
从出手到牛倒地,不超过一秒。
干净,利落。
这不是摔跤,这是一场火与铁的艺术。
全场死寂。
彼得张大了嘴,忘了呼吸。
凯勒布呆立原地,看着迅速被捆好四蹄的牛犊,又看看那个只用一只手就完成这一切的单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