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号河谷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青草、湿润泥土与财富的味道。
一百多头膘肥体壮的“黑秃子”牛,像一块块移动的黑曜石,散落在翠绿的地毯上。
肖恩设计的全自动喂水器,在牛鼻的触碰下,发出“咔哒”的轻响。
清冽的地下水汩汩流出,折射着初升的太阳。
地堡的防御工事在彼得的蛮力加持下,已与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宛如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一切都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丰收的景象。
杰克站在地堡露台的最高处,端着一杯滚烫的咖啡,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价值连城的牲畜,越过那片象征着勃勃生机的草场,刺向牧场边界那道连绵起伏的山脊线。
视网膜的角落,昨夜浮现的血色情报依旧在缓慢闪烁,像一颗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警告:斯科特公司遗留的“红岩”争议地块,已于一小时前被一家名为“莱茵金属”的空壳公司收购。】
莱茵金属。
这个名字,对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蒙大拿牛仔来说,毫无意义。
但对拥有另一个世界记忆的杰克而言,它比平克顿侦探社的徽章,比霍夫曼男爵的姓氏,更具分量。
那不是商人的名字。
那是战争与钢铁的代名词。
“轰隆隆……”
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断了杰克的思绪。
彼得结束了清晨的例行巡逻,骑着那匹巨兽般的战马冲了回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马厩,而是直接翻身下马,沉重的脚步踩得地面都在震动,径直朝着杰克走来。
俄国巨汉的脸上,没有平日里的憨厚,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困惑与警惕。
“老板。”
彼得摊开蒲扇般的大手,掌心里躺着一截半尺长的东西。
那是一根被暴力从地里拔出来的金属桩。
通体漆黑,入手冰冷,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混着碎石的泥土。
桩头的截面是平的,上面用模具冲压出了一个图案。
一只黑色的鹰。
鹰的线条极其简练,充满了工业时代特有的、冷硬的几何美感。
它的双翼平展,利爪下抓着一个空心的圆环。
这只鹰的风格,与西部牛仔们粗犷、随性的烙印,与印第安人充满自然崇拜的图腾,格格不入。
它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严谨、肃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普鲁士。
杰克只看了一眼,脑海里就跳出了这个词。
他接过那根测量桩,入手极沉,密度远超普通的钢铁。
“在哪发现的?”
“北边边界,红岩坡那边的界碑旁,被人打进去的。很深,我费了很大劲才拔出来。”彼得瓮声瓮气地回答。
杰克用指甲刮了刮鹰徽的边缘,没有丝毫掉漆。
这不是简单的涂抹,而是用高温烙印上去的。
他转身走进地堡,将测量桩扔在了正在绘图的肖恩面前。
“看看这个。”
前爆破专家正因酒精戒断反应而手指微颤,但当他看到那只黑鹰时,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他拿起测量桩,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用卡尺量了量桩体的直径和鹰徽的深度。
“妈的。”
肖恩吐出两个字,将图纸推到一旁。
“这不是普通的界碑。这种打桩深度,还有这个预留的承重截面……这是用来给重型钻探设备做基点定位的。”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只黑鹰。
“对方显然不是冲着你那几头牛来的。”
肖恩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杰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