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毛毡,覆盖着整个河谷。
马厩那盏油灯的光,微弱得像一颗随时会被风吹熄的残星。
杰克的手指,在冰冷的窗沿上轻轻敲击。
他知道,这牧场里最难驯服的,不是人。
而是那头代表着绝对野性与自由的“黄金幽灵”。
……
第二天清晨,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匹帕洛米诺马拒绝任何形式的束缚。
它允许凯勒布靠近,甚至允许安娜为它梳理鬃毛,但只要看到马鞍,那双温顺的眼眸里就会瞬间燃起暴烈的火焰。
“让我来。”
彼得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蒲扇般的大手抓起一副加固过的牛皮马鞍,沉重的脚步让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它只是一头畜生,饿它两天,打它几顿,自然就老实了。”
这是牛仔们最常用的法子,简单、粗暴、有效。
凯勒布立刻挡在了彼得身前,瘦弱的身躯在俄国巨汉面前,脆弱得像一根枯枝。
“不行!”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你那样会毁了它!它的骄傲一旦被折断,就只是一具会走路的空壳!”
罗杰斯在一旁急得直跳脚,他既心疼马鞍被弄坏,又怕这头“活着的金库”受伤贬值,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轻点!都他妈的轻点!那上面随便一根毛都比你们的命值钱!”
彼得根本没理会凯勒布的警告。
他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直接将少年挤开,抓住一个空隙,试图强行将马鞍按上马背。
“嘶——!”
一声凄厉的、夹杂着愤怒与背叛的长嘶,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黄金幽灵”瞬间炸裂。
它不再是温顺的宠物,而是一股金色的、狂暴的自然之力。
强健的后腿猛地蹬出,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彼得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交叉双臂护在胸前。
即便如此,那股恐怖的巨力还是将他两百多磅的身体,硬生生踹飞了出去!
彼得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围栏上,坚固的红柳木栅栏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狗娘养的!”
彼得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从地上爬起来,眼珠子都红了。
被一头畜生当众羞辱,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他一把抄起墙角的短管霰弹枪,拉开了击锤。
“我今天非把它做成马肉罐头!”
枪口对准了那匹仍在原地刨蹄、喘着粗气的黄金马。
凯勒布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彼得即将扣动扳机时,杰克的声音响了起来,平淡,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重量。
“放下枪,彼得。”
杰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马厩门口。
“它现在是牧场的资产,价值,超过你那把枪的一百倍。”
冰冷的价值衡量,比任何劝说都有效。
彼得的怒火被这句话瞬间浇灭了大半,他愤愤地收起枪,但眼神里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凯勒布深深地看了杰克一眼,然后拖着那条残疾的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马圈。
他没有带任何工具。
也没有带任何食物。
他就那样走进去,在距离黄金幽灵十米远的一个干草堆上,坐了下来。
“老板,给我三天时间。”
少年头也不回地说道。
“还有,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们。”
接下来的三天,马厩成了一个禁区。
凯勒布真的就住在里面,和那匹马同吃同睡。
饿了,就啃几口杰克让人送去的风干肉条。
渴了,就喝同一个马槽里的清水。
他从不主动靠近,也不试图去触摸那匹马,只是待在那里,用一种极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哼着一些不成调的、古怪的曲子。
时而模仿风吹过草原,时而模仿雨点打在帐篷。
罗杰斯每天都在外面急得团团转,骂骂咧咧,说杰克疯了,竟然相信一个瘸子能用“巫术”驯服一头野兽。
杰克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