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牛车还没进红柳林,一股子生猛、狂野的腥膻味就先一步撞开了冷风。
罗杰斯捏着那本快被翻烂的账本,站在栅栏边,脸上的肉疼劲儿还没缓过来。
为了这六头从加拿大边境“顺”过来的苏格兰高地牛,牧场的流动资金底裤都被扒下来一层。
老头子甚至想趴在车轮上舔两口泥,看看能不能尝出美金的味道。
“卸货。”彼得闷声说道。
帆布猛地掀开。
罗杰斯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牛粪堆上。
那不是牛。
那是六个长了角的移动草垛。
红褐色的长毛乱得像半年没洗的拖把,厚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一张湿漉漉的鼻子。
它们站在车斗里,鼻孔喷着白气,那一身厚重的毛皮在蒙大拿零下十几度的寒风里,连抖都不抖一下。
“上帝……”
罗杰斯捡起账本,指着那头体型最大的公牛,手指哆嗦。
“杰克,你被人骗了。这哪是牛?这是披着地毯的野猪!肉呢?我花大价钱买的是肉,这一车全是毛!”
杰克没理会老头的哀嚎,示意彼得开闸。
这六头高地牛刚落地,原本在食槽边悠闲嚼着紫花苜蓿的赫里福德牛群炸了锅。
那帮娇生惯养的英国牛像是看见了外星生物,惊恐地往后缩,两头小母牛吓得差点撞翻水槽。
只有一头没退。
编号001。
那头刚被凯勒布从蹄叶炎里救回来的赫里福德种公牛。
伤刚好,这畜生的脾气就跟着体重一起回来了。
它盯着那头银灰色的高地公牛,前蹄刨着土,喉咙里发出那种只有雄性才懂的低频挑衅。
那是它的领地。
“那是五百美金!”罗杰斯尖叫,声音尖利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快拦住它!那头长毛怪要把我的五百美金顶废了!”
彼得刚要动,杰克伸手拦住了他。
“让它们打。”
杰克点燃一根烟,火柴划燃的声音在冷风中格外清脆。
“以后要在一个槽里吃饭,总得定个规矩。”
001号动了。
一千八百磅的肉山带着惯性冲了出去,牛角放平,直奔高地牛的侧腹。
这是标准的角斗姿态。
只要顶实了,对面哪怕是辆马车也得翻。
那头高地牛——也就是未来的种群父本,甚至没正眼看它。
它只是微微低头,那层厚得像防弹衣一样的刘海晃了晃。
“嘭!”
一声闷响。
不是骨头碎裂的脆响,而是像重锤砸在了装满沙子的麻袋上。
沉闷,厚重。
尘土炸起。
001号赫里福德牛那必杀的一击,撞在高地牛的肩胛上,就像撞上了一座花岗岩山头。
高地牛连蹄子都没挪半分。
反倒是001号被反作用力震得连退三步,四条腿都在打晃,牛眼圆睁,满脸写着“这不科学”。
高地牛喷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转过身,尾巴一甩。
在那层厚实的毛皮下,全是高密度的肌肉纤维。
它低头咬了一口地上的苜蓿,嚼得汁水横流。
完胜。
彼得看得两眼放光,那眼神比看见脱衣舞娘还热切:“这才是牛。这玩意儿简直是牛里面的坦克。”
凯勒布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那头连001号都敢顶翻的高地牛,在少年的手底下却温顺得像只猫。
凯勒布拨开牛背上那层将近四英寸长的外层粗毛,露出里面那层密不透风的绒毛。
“双层毛皮。”
少年抬头,声音不大,却让罗杰斯瞬间闭了嘴。
“外层防雨雪,内层锁温。就算外面下刀子,这层绒毛里也是干的。”
凯勒布抓起一把绒毛给罗杰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