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垃圾?”
检疫官史密斯把枪口顶了顶帽檐,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全是戾气。
“这里是联邦检疫站D区,不是慈善机构。”
史密斯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落在彼得的靴子边。
“根据《1903年牲畜防疫法案》,这批苏格兰牛疑似携带高致病性炭疽。按照规定,就地扑杀,深埋处理。”
周围四个警卫哗啦一声拉动了雷明顿霰弹枪的护木。
黑洞洞的枪口抬起,甚至没把这几个衣着寒酸的牛仔放在眼里。
罗杰斯缩了缩脖子。
但他那双枯瘦的手像是焊死在了铁笼栏杆上。
想让他松手,除非把指关节一节节敲碎。
钱就在笼子里。
那是不用烧煤的活体火炉,是行走的富兰克林。
“炭疽?”
杰克往前迈了一步。
靴底碾碎了一块冻硬的牛粪,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没看枪口。
目光像两根钉子,死死钉在史密斯那张泛着油光的脸上。
“上周三,凌晨两点。”
杰克的声音很轻。
但在只有风声和牛喘声的检疫站里,这几个字像是砸在地上的铅块。
史密斯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僵了一下。
“黑狗巷,老乔治的地下炼油厂。”
杰克语速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死刑判决书。
“三吨病死猪肉,流水单号7782。收购价每磅四美分。那一晚,你的皮带里塞进了一百二十美元。”
史密斯的脸瞬间白了。
那种常年酗酒透支出来的惨白。
他手里的温彻斯特步枪猛地往下一沉,枪托砸在武装带上,闷响刺耳。
“你……你胡说什么!”
史密斯的声音劈了叉,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阉鸡。
“别急,还没完。”
杰克走到他面前。
伸手。
极其自然地帮这位检疫官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
史密斯全身僵硬,不敢动,甚至忘了呼吸。
“那本记录着所有私卖账目的黑皮本子。”
杰克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现在就藏在你情妇家二楼卧室的地板下面。左数第三块橡木板,那颗钉子是松的。”
轰。
史密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衬衫,粘腻,冰凉。
那不是账本。
那是通往恶魔岛监狱的单程车票,是他的绞刑架。
这事要是捅到联邦调查局,他下半辈子就得在牢里给老鼠铲屎。
“你是谁……”
史密斯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我是来帮你的。”
杰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听说这批牛很难处理?焚烧要花不少燃油费吧?还要填表,写报告,多麻烦。”
史密斯愣了两秒。
那颗被恐惧塞满的大脑终于转过弯来。
求生欲占领了高地。
“是……是啊!”
史密斯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太难处理了!既然……既然这位先生愿意代劳,那是帮了联邦政府的大忙!是纳税人的楷模!”
他猛地转身,冲着那些还端着枪的警卫咆哮。
“都瞎了吗?把枪放下!这是无害化处理公司的专员!是贵客!”
警卫们面面相觑,枪口垂了下来。
罗杰斯一看风向变了。
那股守财奴的精气神瞬间回魂,腰杆挺得笔直。
“哐!”
老头子一脚踹在铁笼子上,震得里面的牛一阵骚动。
“这都是些什么破烂?”
罗杰斯指着那头最壮的公牛,唾沫星子横飞,演技爆发。
“毛都打结了!看看这蹄子,全是泥!这种货色还要我花钱运走?”
“还得我出车!出人!出油钱!”
罗杰斯瞪圆了眼珠子,把那口假牙咬得咯吱响。
“你应该付给我搬运费!每头十美元!”
史密斯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
他只想把这群瘟神送走,哪怕倒贴钱都行。
“那……您看多少合适?”
杰克适时地咳嗽了一声。
“算了,罗杰斯。大家都是做生意的,给史密斯长官留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