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把台地烤得暖烘烘的。
吃饱喝足的母牛们卧在温热的碎石地上反刍,嘴里发出那种令人安心的沙沙声。公爵依旧趴在那块最高的岩石上,像个巡视领地的暴君,偶尔动动耳朵。
杰克翻身下马,靠坐在黑皇庞大的身躯旁。黑皇打了个响鼻,也没嫌弃,任由主人把它当成真皮沙发。
罗杰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斗,青色的烟雾在无风的凹地里盘旋。
“这地方不错。”老头眯着眼,看着远处白雪皑皑的落基山脉主峰,“让我想起三十年前在怀俄明的时候。那时候也没什么围栏,牛群就在荒原上散着,我们骑着马追着草走,晚上就睡在马鞍上。”
“那时候你还没这么抠门?”杰克闭着眼养神,随口问道。
“那时候穷,没钱可抠。”罗杰斯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带了点沧桑的沙哑,“后来有了点积蓄,反倒睡不踏实了。怕贼,怕狼,怕银行家,怕那个该死的冬天……越老胆子越小。”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牧场主。
“不过跟着你,倒是比以前踏实点。至少你小子的运气是真的邪门。”
杰克没接话,只是伸手揉了揉趴在他腿上的贝尔的脑袋。小家伙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任由那只杀过人、握过枪的手给它挠痒痒。
这种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那种急促赶路的杂乱声响,而是一种极具韵律感的节奏。蹄铁敲击在冻土上,清脆得像是节拍器。
哒、哒、哒。
黑皇抬起头,耳朵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并没有表现出敌意,只是喷了一口热气。
杰克睁开眼。
视野尽头,一匹通体雪白的安达卢西亚马正踩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来。马背上的人穿着修身的深色骑马装,身姿挺拔得像是一尊雕塑。
是安娜。
她没有像西部牛仔那样狂野地策马奔腾,而是控制着坐骑走出了一种近乎盛装舞步的高贵感。在这片粗犷泥泞的荒原上,这一幕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和谐。
“看来我们的午休结束了。”杰克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站起身。
罗杰斯磕了磕烟斗里的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女人的马也不错,就是太娇气,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
杰克瞥了他一眼:“那是安达卢西亚马,皇室用来阅兵的,不是给你拉磨的。”
“不能拉磨的马都是废物。”罗杰斯固执地坚持着他的实用主义美学,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站直了身子,摘下帽子放在胸前。
毕竟,这女人虽然不给钱,但她是真的敢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