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像是背台词一样说出这几句话，显然是研究准备好的措辞。
诺伊塔半眯着眼睛，靠在沙发里，“这些……边境都市的大魔导师给不了你吗？”
马特开始酝酿情绪。
“但凡是他能按照普通的学徒待我，我也不会走到今天。”马特低声道，“我能接受他偏爱别人……”
他想到，在炼金术学院，由于他交的是最低一档学费，连图书馆都不让进，而那位挂科两次的精灵学长竟然可以随意出入禁书图书馆——
马特抬起双眼，那眼神中带着些许不甘。
“但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不公平……”马特道。
“那个马特，他的施法能力连根蜡烛都点不利索，就仗着导师对他的喜爱，就仗着半夜三更随叫随到……”
接着，马特想起自己替那些过来镀金的纨绔子弟完成实验作业，一份作业5枚银币，而那些实验的成果却被炼金术导师大加夸赞——
“明明都是我的研究成果！全被他们拿去了！”马特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愤怒。
诺伊塔不动声色地发动法师之手，给马特倒上一杯水，说道：“来到这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西农阁下，魔法都市最重视的就是知识产权！”
诺伊塔继续问道：“我听说，前几天边境都市又搞出来一个什么【自然语言施法】？你参加那项研究了吗？”
马特心想，消息传播得还挺快，他如实答道：“那项研究九成以上都是我做的。”
诺伊塔显得十分好奇，“那是怎样的魔法？”
马特简单地把自然语言施法的框架和原理给诺伊塔讲了讲，最后补充道：“等到魔导装置组装起来以后，可以给您直接演示。”
诺伊塔又发动了法师之手，从窗边的办公桌上抽出来一份图文并茂的稿件，送到马特的手中。
“您看看这是什么。”
马特接过，原来是一篇投稿给《魔导技术》的论文，标题上大字写着《基于魔法阵学的自然语言施法》。
作者一栏第一个名字就写着：马特。通讯作者是导师唐森。
马特一惊，导师什么时候写的论文，又是什么时候投的稿？怎么没和自己说？
诺伊塔听了西农对自然语言施法框架的讲述，与文章内容无不吻合。又清晰地捕捉到了西农看到这篇文章第一眼的那份惊讶和茫然。
他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看看，你看看！”诺伊塔指着那篇论文的作者栏，“给那个什么马特第一作者就算了，还卖人情带了三个不相关作者，最后就连你的名字都没写上去！”
诺伊塔加重了语气，“这是典型的学术不端！”
诺伊塔起身，来到西农身旁，亲手把那杯水塞到西农的手中，看着西农喝下去一口，这才继续道：
“不过没关系，西农阁下，我就是《魔导技术》的审稿人，我会直接给出拒稿的要求。
“如果您觉得这篇文章的内容没有问题……我也可以建议编辑部，直接改成您的名字发表。”
马特心想，难道是导师早就料到今天，提前把稿件发过来做了铺垫？
他便顺着诺伊塔说道：“那得把您的名字也带上。”
诺伊塔笑了笑，小伙子很上道。
诺伊塔道：“走，咱们先去看看那台魔道装置去。这边请。”
二人走在走廊上，一路无言，马特跟在诺伊塔的斜后方。
忽然，乌尔萨的声音在脑海中轻轻响起。
“马特阁下，我接下来要说的你做好心理准备，你要记住，你的本体绝对安全。”
乌尔萨顿了顿，给了马特两秒钟准备的时间，“那杯水里有毒……应该是某种延迟型的毒素，现在还没有任何症状。
“不过不用过度担心，你的魔偶虽然不能解毒，但可以把毒素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有机会的时候，你把中毒那块拟态史莱姆偷偷丢掉就好了。”
马特不动声色地听着乌尔萨的队内语音，同时跟着大魔导师来到了走廊另一侧的一间实验室。
实验室宽敞明亮，所有桌椅物品都已经推到墙边，地板正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木箱，侧面画着一个箭头，写道此面向上。
木箱旁边还摆着数个大筐，里面装着一同运来的拟态史莱姆。
“那就劳烦西农阁下组装一下……”诺伊塔说着，比了个请的手势。
马特打开那巨大的木箱，只见里面装满了用棉被保护的大大小小金属板，还有一块不小的高品质魔晶。
只不过这块魔晶有点像是某一块更大魔晶砖块碎裂后的残骸。
马特将金属板一块一块从棉被中拆出来，将最大的一块平放地面，将那些小的按照上面做好的记号，插在大板的凹槽中。
将魔力注入开关符文，一阵魔力波动在空气中散开涟漪。魔晶石的光辉照亮了众人的眼眸。
接着，马特打开装附件的箱子，里面密密麻麻地装了二三十副眼镜，是最新款的沉浸式魔导装置操作终端。
老款终端是个头盔，造型比较吓人不说，给二十三位大魔导师每人带一个，不知道要占用多少马车的空间。
马特将那眼镜和一只史莱姆用一根线连在一起。
“魔导装置的操作终端十分脆弱，”马特指着眼镜说道，“人为的魔力波动有可能损坏操作终端，所以一定要用这种特制的稳压史莱姆为终端提供魔力。”
这样一来，终端便和史莱姆绑定，方便后面的替换作案。
马特从墙边拖过来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戴上眼镜。
众人能看到眼镜中的光照亮了他的眼睛，他的手指在空中划来划去，似乎在操作着什么。这也是这次新加的“半潜入”功能。
马特说道：“调试好了，你们谁来试试？”
说着，他摘下眼镜。
大魔导师诺伊塔背着手站在一旁，眼神对着一名学徒闪了一下。
那名学徒脸色阴沉，显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按照他导师的命令，坐在了椅子上，戴上了眼镜。
戴上的瞬间，他整个人一僵，双手举到眼前，舞动了几下。接着，他不断四下张望，手指也像是刚才的西农一样，在空中划来划去。
有的时候像是在拖动东西，有的时候又像是在书写文字。
忽然，他喜上眉梢，口中还念念有词：“天呐，魔法之神在上，这是什么！原来是这样！”
“你看到了什么？”诺伊塔冷冷问道。
那学徒摘下了眼镜，“导师，这里面装的全都是至宝。关于之前一直没解决的那个问题，我在这里找到一种用于魔偶的符……”
诺伊塔眉头一紧，右手一抬，止住了那名学徒的话。
那名学徒顺着导师的目光看了一眼马特，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把魔法都市的秘密说给了这个外人。
他走到他的导师身旁，伏在导师耳边，说了好一会，这才起身。
诺伊塔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摆了摆手，让那学徒退到一旁。
他走上来，对马特伸出右手。
双方握手后，诺伊塔这才郑重地说道：“魔导装置没有问题，西农阁下……或者我该称您为西农魔导师！我会按照约定，为您提供您需要的一切。”
诺伊塔又看了看那装满眼镜的箱子，小声道：“这件事你知我知，多一个人知道，只会多一个分成果的人。切记。”
接着，又乐呵呵地说：“那您就先休息一下，明天我再找您。”
马特长出了一口气，看来总算是过关了。
一名法师学徒将他带出房间，指引着他向楼下客房走去。
马特自从边境都市出发以后，就没有尿过尿，这时尿意迸发，便问那带路的学徒：“卫生间在哪边？”
那学徒比划了一个方位：“走到底右转。”
马特三步并作两步，向卫生间走去，那名法师学徒则在楼梯口等他。
谁知走到底右转，正好看到一个人从卫生间走出来。
马特愣在原地，下意识地说道：“霍尔德？”
霍尔德，边境都市魔法协会法师学徒，曾经和马特一起在【巫妖位面】和【阳光普照】打工。
马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个在边境都市所有魔法机构都出现过的人，他怎么会在这？
霍尔德也愣住了，“马特？你怎么在这？”
“原来如此，”霍尔德道，“你就是那个西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