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与世界各地作家的交流中。
得益于他流利自如的英文和远超同龄人的知识储备,他很快便在这些国际作家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次文学沙龙上,他与来自墨西哥的大作家卡洛斯?富恩特斯相谈甚欢。
富恩特斯惊叹于这个年轻的中国作家对“拉丁美洲文学爆炸”的深刻理解,而陆泽则从“魔幻现实主义”中,找到了与中国“寻根文学”在文化身份认同上的共通之处。
“所有的魔幻,根源都在于那片土地本身不可思议的现实。”富恩特斯总结道。
“我们也是一样,”陆泽回应,“我们是在为我们民族的古老记忆,寻找现代的寓言。”
他又在一次小型诗会上,认识了来自南斯拉夫的诗人杜尚?拉多维奇。
这位擅长用儿童文学隐喻社会现实的东欧作家,正在研究“战争记忆与创伤叙事”。
当陆泽向他请教,如何书写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群体在一场世界大战中的经历时,拉多维奇的眼睛亮了。
“那你要做的,就不是重现历史,而是打捞记忆。”拉多维奇说。
“从那些最微不足道的个人物品,最不起眼的只言片语里,去打捞那些被宏大叙事所淹没的,活生生的人的灵魂。”
这些高质量的交流,如同一块块磨刀石,让陆泽对自己下一部小说的构思,愈发清晰和锋利。
当然,此行最大的收获,还是来自于聂华苓夫妇的帮助。
当陆泽提出,想查找关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欧洲的中国劳工的资料时,聂华苓和保罗?安格尔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题材,保罗,你觉得呢?”聂华苓转向自己的丈夫。
保罗?安格尔,这位爱荷华大学的教授,扶了扶眼镜,立刻说道:“当然!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在特藏部就保存着一些相关的档案。
我记得有当年基督教青年会在华工营地的活动记录,还有一些传教士的信件和日记。我明天就可以带你去和图书馆的负责人沟通。”
第二天,在保罗?安格尔的亲自引荐下,陆泽顺利地进入了爱荷华大学图书馆的特藏部。
当管理员戴着白手套,将一卷卷标注着“ese Labour Corps”的微缩胶卷,和一沓沓泛黄的、散发着旧纸气味的文件放到他面前时,陆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迟滞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份名为《华工周报》的影印件,那上面印着一行行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汉字。
一份份YMCA基督教青年会的报告,记录着华工们学习识字、参加娱乐活动的情景。
一封封家书的译稿,倾诉着对万里之外亲人的思念。
这些不再是冰冷的历史名词,而是一个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生命。
接下来的近一个月,陆泽几乎成了一个幽灵。
他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所有与一战华工相关的资料。
他白天查阅档案,晚上则回到公寓,就着台灯,将那些零碎的史料、动人的细节,分门别类地整理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夜深人静,室友早已进入梦乡。陆泽的桌前却灯火通明,稿纸上,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故事,一段段对话,开始从历史的尘埃中浮现。
一个关于牺牲、尊严与归属的故事,其模糊的轮廓,终于在他笔下,渐渐变得清晰、坚实。
从开始创作起,日子对陆泽来说就变得简单又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