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案子,醉驾。
被告人李江站在被告席上,神情比张凯文镇定得多。
他是个体户,开了个小五金店,自认为平时在镇上也算有点头脸的人物。
“被告人李江,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没有异议?”
“没有。”
李江的声音很干脆。
“我认罪。”
林正宇看着他。
“你知道你的血液酒精含量是多少吗?”
“112。”
“超过80就是醉驾,你超了将近一半。”
“你开的是面包车,在县城主干道上。那条路,晚上有多少人骑电动车、走路回家,你知道吗?”
李江低下头。
“我知道……我当时就是觉得喝得不多,没事……”
“没事?”
林正宇打断他。
“去年,就在那条路上,有一个醉驾的司机撞死了一个骑电动车的老太太。那个老太太,六十三岁,刚从女儿家带完孙子回来。”
“你觉得,她的家人会觉得没事吗?”
李江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林正宇继续说道。
“这次,你运气好,没出事。但法律不能等到出了事才来管你。”
“记住,下次再喝了酒,叫个代驾,或者干脆别开车。”
“你的命值钱,别人的命也值钱。”
李江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法官,我记住了。”
……
第三个案子,轻微故意伤害。
被告人王新友是个年轻的工地工人,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被害人包工头老刘也到了庭,坐在旁听席上,脸上还带着没消完的淤青。
“被告人王新友,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没有异议?”
王新友摇摇头。
“没有。是我动的手,我认。”
林正宇看了看卷宗。
“你和被害人刘保,是因为工钱的事发生争执?”
“对。”
王新友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他欠了我三个月工钱,一直不给。我去找他要,他说没钱,让我再等等。我……我当时气急了,就推了他一把……”
“推了一把,他就摔倒了,头磕在水泥台阶上?”
“对……”
王新友低下头。
“我真没想把他弄伤,我就是想要回我的钱……”
林正宇看向旁听席上的刘保。
“刘保,你欠被告人的工钱,现在付清了吗?”
老刘站起来,有些尴尬。
“付了,付了,出事之后就付了。”
“你出具了谅解书?”
“出了。”
老刘搓了搓手。
“法官,其实这事……也怪我。我确实欠了他的钱,他来要,我态度也不好……”
林正宇点点头。
“坐下吧。”
他转向王新友。
“王新友,你的心情,法庭能理解。被人欠了工钱不发,确实让人生气。”
“但是,生气不是动手的理由。”
“你要钱,有很多合法的途径。”
“动手打人,不管你有多少委屈,都是违法的。”
王新友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我知道……我当时就是没想那么多……”
“王新友,记住今天的教训,遇到事情,先冷静,别冲动。”
“法律是讲道理的,但你得给法律一个讲道理的机会。”
王新友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法官,我记住了。”
……
下午四点半点,三个庭全部开完。
林正宇脱下法袍,挂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王鹏从旁边凑过来。
“林法官,你今天这几个庭开得,啧啧。”
“怎么了?”
“我发现你在市里待了两个月,说话的方式变了。”
王鹏学着林正宇的语气。
“法律是讲道理的,但你得给法律一个讲道理的机会。这话说得,我都想鼓掌了。”
林正宇笑了笑。
“别贫了,晚上吃什么?”
“吃什么?”
王鹏一拍大腿。
“当然是给你接风啊!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刘谨也凑过来。
“对对对,早就说好了,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林正宇指了指自己。
“我晚上还准备帮你们整理材料呢。”
“整材料要你帮什么忙,今晚聚餐才是最重要的事”
王鹏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走走走,范清他们都在等着了。”
……
城南老街,“老陈家炒菜”。
这家小饭馆,是法院年轻人聚餐的老地方。
菜不算精致,但分量足,价格实惠,老板娘也热情。
林正宇推门进去,包间里已经坐了一桌人。
王鹏、刘谨、范清、朱慧,还有立案庭的小李和执行局的马哥。
“来了来了!”
范清站起来,热情地招呼。
“林大法官,快坐快坐!”
“什么大法官,别乱叫。”
林正宇在王鹏旁边坐下。
“就是回来开几个庭,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
马哥给他倒了杯茶。
“你在市里办的那个案子,那可是大鱼啊!”
“是啊是啊。”
小李附和道。
“我听说那个案子牵扯好几个亿,还有什么软暴力催收、舆论操控,听着就刺激。”
林正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案子还没结,不方便多说。”
“得得得,知道你嘴严。”
王鹏摆摆手。
“不说案子,说点别的。”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
“来,先敬林法官一杯。”
“这次回来,能不能多待几天?好久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了。”
刘谨也站起来。
“就是就是,让我俩多瞻仰下市里面法官的风采。”
林正宇无奈地笑了笑。
“你们俩,能不能正常点?”
“不能。”
王鹏和刘谨异口同声。
众人哄堂大笑。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
范清讲起民一庭最近的一个离婚案,男方藏匿财产,结果被女方请的律师查出来,当庭翻脸,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马哥说起执行局的一个“老赖”,装病装了三年,结果被申请执行人拍到在健身房举铁,成了笑话。
小李吐槽立案庭的工作量,说最近立案系统又崩了,一天尽处理投诉去了,耳朵都快聋了。
林正宇听着,时不时插几句嘴,脸上带着笑。
这种感觉,他在市里很少有。
在市里,每天面对的都是厚厚的卷宗、复杂的证据链、各方的博弈。
但在这里,在这熟悉的地方,他才能够完全的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