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林正宇的手机闹钟响起。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不在市里的酒店，而是躺在郡沙县家里熟悉的床上。
窗外传来早点摊熟悉的吆喝声。
这些声音，他在市里住的这段日子，竟然有些想念。
林正宇翻身坐起，推开窗户。
巷子口的包子铺冒着白腾腾的蒸汽，老板娘正麻利地往塑料袋里装包子。隔壁的炸货店前排着三四个人，都是赶着上班的。
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那股在市里积攒的沉闷，散了大半。
洗漱完毕，林正宇下楼。
吴芳已经在厨房忙活，煎蛋的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醒了？快坐下吃饭。”
吴芳端着盘子出来，煎蛋、挂面、一碟腐乳。
“妈，我今天要早点去单位，晚上也不用等我吃饭。”
“知道知道，你爸昨晚就跟我说了，你今天要开好几个庭。”
吴芳把筷子递给他。
“在市里吃得好不好？瘦了。”
林正宇低头扒粥。
“食堂伙食还行，就是忙。”
“忙也要吃饭。”
吴芳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
“你这次借调，是不是快结束了？”
林正宇摇摇头。
“还早。这次回来，是趁着空档，来帮忙处理这边的案子。”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好说。”
林正宇抬头看了母亲一眼。
“妈，你别担心，我在市里都挺好的。”
吴芳叹了口气。
“我不担心你工作，我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
林正宇笑了笑。
“我都二十七了，还要人照顾？”
“二十七怎么了？二十七就不是我儿子了？”
吴芳嘴上抱怨，眼里却带着笑意。
“行了行了，快吃，别迟到了。”
……
七点四十分，林正宇走进郡沙县人民法院大门。
门卫老赵正在值班室里泡茶，看见他，眼睛一亮。
“林法官！回来了？”
“老赵，早。”
林正宇停下脚步。
“这段时间院里怎么样？”
老赵从窗口探出头。
“还那样呗，天天有人来闹，天天有人来哭。”
他压低声音。
“不过黄庭长最近心情不错？”
林正宇笑了笑。
“心情好才对嘛，他这把年纪了每天愁眉苦脸的影响身体。”
“懂懂懂。”
老赵挥挥手。
“快进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林正宇穿过院子，往刑庭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迎面碰上了同样回来帮忙的朱慧，她手里抱着一摞卷宗，看见林正宇，脸上露出笑意。
“正宇哥！你也回来了啊！”
“早啊，这不跟你一样被那俩人抓壮丁了。”
林正宇看了看她手里的卷宗。
“这是今天要开庭的？”
“对，三个案子，都在这儿了。”
朱慧把卷宗往他怀里一塞。
“黄庭说了，你回来了就你主审，我给你当书记员。”
“秦晓呢？”
“她不是报了个考公辅导班么，今天开课。”
林正宇拍了拍脑袋。
“是今天开课么？我好像记混了。”
两人一起往办公室走。
推开门，王鹏正坐在工位上喝茶，看见林正宇，夸张地站起来。
“哎呀，市里的大法官回来了！”
“少来。”
林正宇把卷宗放在桌上。
“今天三个庭，你陪我开。”
“我？”
王鹏指了指自己。
“我手头还有两个案子要写判决书呢。”
“写什么写，先把庭开了。”
刘谨从隔壁工位探出头。
“又不是我们当主审，我们俩就坐旁边闭目养神就行了。”
王鹏笑了笑。
“也对，趁机休息会儿也不错。”
林正宇没理他，低头翻开第一本卷宗。
盗窃案。
被告人张凯文，男，三十二岁，无业。
今年三月，在郡沙县城关镇某超市盗窃食品、日用品，价值共计一千二百元。
证据确凿，被告人认罪认罚。
检察院建议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六个月。
林正宇快速浏览完卷宗，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要点。
第二个案子，醉驾。
被告人李江，男，四十五岁，个体户。
血液酒精含量112mg/100ml，在县城主干道被查获。
无事故，无前科，认罪态度良好。
检察院建议判处拘役一个月，缓刑两个月。
第三个案子，轻微故意伤害。
被告人王新友，男，二十八岁，工地工人。
因工资纠纷与包工头发生口角，推搡中致对方轻伤二级。
双方已达成和解，被害人出具谅解书。
检察院建议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三个案子，证据清楚，事实明确。
但越是这种简单的案子，越考验法官的基本功。
……
上午九点，第三审判庭。
朱慧坐在书记员席位上，调试着录音设备。
林正宇、王鹏、刘谨从法官通道走出，在审判席落座。
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有被告人的家属，也有几个看热闹的老头老太。
法警将被告人张凯文带入被告席。
张凯文穿着看守所的马甲，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
林正宇敲响法槌。
“现在开庭。”
“被告人张凯文，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没有异议？”
张凯文抬起头，眼神躲闪。
“没……没有。”
“你承认在今年三月十五日，在郡沙县城关镇鑫鑫超市，盗窃食品和日用品，价值共计一千二百元？”
“承认。”
张凯文的声音很低。
“我……我当时实在是没钱了，孩子饿得直哭，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林正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张凯文，你的家庭情况，法庭已经了解了。”
“但是，不管什么原因，偷东西就是违法的。”
“你明白吗？”
张凯文点点头，眼眶红了。
“明白……我知道错了……”
林正宇继续说道。
“法律惩罚你，不是要毁掉你，而是要让你记住，有些事情不能做。”
“你有手有脚，找份工作，养活家人，这才是正道。”
张凯文使劲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出去以后，我一定好好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