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周沉默地看着桌上的材料，没有说话。
老陈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赞许。
马东升和刘大刚互相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魏国平开口了。
“正宇同志说得很清楚。”
“这个案子的性质，确实和一般的经济纠纷不同。”
“我们不能因为它披着金融的外衣，就忽视它的犯罪本质。”
魏国平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面的白板旁。
“我来总结一下。”
“检察院那边的意见，是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为主罪，同时起诉非法经营、寻衅滋事、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等罪名，数罪并罚。”
“我支持这个路径。”
魏国平转过身，面对众人。
“但我也要强调一点。”
“我们在判决书中，必须对软暴力催收给出清晰的界定。”
“什么是软暴力？”
“哪些行为构成软暴力？”
“软暴力和正常的债务追讨，界限在哪里？”
“这些问题，我们必须说清楚。”
魏国平的语气严肃起来。
“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催收行为都打成犯罪。”
“正常的电话提醒、短信通知，这些是合法的。”
“但如果催收行为超出了合理限度，比如爆通讯录、发送侮辱信息与电话言语侮辱、上门威胁、在网上散布借款人隐私……”
“这些就是软暴力，就是犯罪。”
“我们要在判决书中，把这条线画清楚，把这种行为用方框框起来。”
“既要打击犯罪，也要避免泛化。”
“不能让正常的债务追讨行为，都被扣上软暴力的帽子。”
魏国平放下手上的笔。
“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很高。”
“我们的判决，不仅仅是对瀚海的定性，也是对整个行业的警示。”
“所以，判决书的说理部分，必须详细、清晰、有说服力。”
“不能简单地罗列罪名，要把每一个罪名的构成要件、证据支撑、法律依据，都写清楚。”
“让所有人看了判决书，都知道瀚海错在哪里，法律的红线在哪里。”
魏国平看向林正宇。
“正宇，判决书的说理部分，开完庭之后你与老陈一起研究。”
“你对这个案子最熟悉，也最清楚证据的情况。”
林正宇点头。
“好的，魏院。”
魏国平又看向邹德华。
“德华，你负责统筹协调。”
“判决书初稿出来后，先在庭里内部讨论，然后报党组审定。”
邹德华点头。
“明白。”
魏国平最后看向钱峰和李惟楚。
“检察院那边，起诉书什么时候能定稿？”
李惟楚回答。
“还不确定，目前还在等公安那边的结论。”
“我们会按照今天讨论的方向，到时候对起诉书进行进行调整。”
魏国平点点头。
“好。”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那就散会。”
众人起身，陆续离开会议室。
林正宇收拾材料，准备离开。
老周从他身边经过，停下脚步。
“小林。”
林正宇抬头。
“周法官。”
老周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进去了。”
“你说得对，这个案子确实不一样。”
老周叹了口气。
“我干了三十年刑事审判，见过太多案子。”
“有时候，确实会变得……麻木。”
“觉得什么案子都差不多，什么罪名都见过。”
“但你刚才说的那些，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我也像你一样，觉得法律应该有温度，应该保护弱者。”
老周拍了拍林正宇的肩膀。
“好好干。”
“别像我一样，干着干着就忘了初心。”
林正宇看着老周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老张。
……
会议室里只剩下魏国平和邹德华。
邹德华关上门，急切的走回魏国平身边。
“魏院，林正宇曾经是你手下的兵，你给我一个准信，什么时候把他调到中院来？”
魏国平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基层的根基还不够稳，需要再沉淀一段时间。”
“等时机成熟了，再把他调上来。”
邹德华笑了笑。
“你这是在把他当接班人培养啊。”
魏国平摇摇头。
“我挺希望能多几个像他这样的人。”
邹德华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公众号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魏国平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
“那个公众号，确实有普法价值。”
“只要他不评论自己承办的案件，不透露不应公开的信息，就没问题。”
“慢慢的让更多的地方接受认可它的存在，它就是无敌的。”
邹德华点点头。
“明白。”
“那我去安排工作了。”
魏国平挥挥手。
“去吧。”
邹德华离开后，魏国平独自站在窗前。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像林正宇一样，满腔热血，想要改变这个世界。
后来，他慢慢明白，改变世界太难了。
能做的，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尽量做对的事情。
保护该保护的人。
惩罚该惩罚的人。
魏国平叹了口气。
希望林正宇，能比自己走得更远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