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只挤出极短的一句话：
“凭什么信你。”
“凭我刚才如果要杀你，你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凭你体内那滴神血。
这滴血锻锋神族不知道，你自己大概也不知道。
我若要这滴血，可以强行抽取，但我选择不抽。”
他说完转身朝矿道深处走了一步，侧头留了半张脸给她，“跟上来。
还有你那两个护法，我没杀。
等把锻锋神族的事处理干净，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留在铁骨城废墟上守着空族名号。”
主巷道中段，左护法和右护法被李衍道拎着后颈，拖回岔道交叉口时神智都是清醒的。
两人被扔在阎脚边，阎蹲下去看了看他们的伤势，又抬头看了看跟在李衍道身后慢慢走出来的铁骨云。
铁骨云脸上的血污被用矿道石壁渗出来的地下水草草，擦去了大半，虽然头发上还夹着碎石屑，但走路的身形已不像刚才那般狼狈了。
“少主——”
左护法挣扎着站起来，被阎一指点在肩上重新坐回去。
李衍道对阎摆了摆手：“这次任务直接失败。
影刺的委托人那边你去回话，就说目标战力和情报不符，影刺损失了几位好手才撤退。
按照组织惯例来。”
“任务失败组织不会有什么实质损失，只是信用评级以后在锻锋神族这种老主顾面前会受些影响。
以后他们大概不会再找我们接单了。”
阎将手套重新戴好，对着李衍道躬身一礼，“就按主上说的办。”
铁骨云走到左护法和右护法面前蹲下来，用短剑割断他们身上残余的封印术式余劲，又将自己丹田中残存不多的源力分了一缕渡给伤势更重的右护法。
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左护法情绪激动地指着李衍道要说什么，铁骨云只摇了摇头，左护法便不再开口。
吞噬域。
暗红色的天穹下，虚空巨兽遗骸改造的城池依旧安静如常。
厉屠和赤瞳分别检查了宗门在各处的飞升通道监测法阵，所有法阵都运行正常，唯独没有感知到任何来自指定仙界的人飞升。
他重新打开记录拓片逐一核对，确认监测范围无误、法阵节点未被人为破坏，随即领着赤瞳来到行宫主殿。
行宫主殿深处是一扇没有任何门缝的石门。
厉屠按规矩在石门上叩了三声，将自己法力注入门扉上镶嵌的七颗噬源兽眼珠中逐一激活封印。
石门从中央裂开一道细缝缓缓向两侧平移，露出殿后一片回廊。
厉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将记录拓片和一份亲笔写的密报放在门口石台上，垂手退回主殿中等候。
回廊深处的黑暗里，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将石台上的密报和拓片轻轻拿起。
那只手的手指极长极瘦，指节上能看清每一道骨节轮廓。
吞噬神闭关数百年没有踏出过这里半步，平时行宫所有的军务与收编行动都交给厉屠处理。
他将拓片逐张翻看完毕，最后拿起密报扫过几眼。
密报上的每一个字他都是用极慢速度读完的，沉默了很久才从回廊深处走出来，将拓片和密报放在主殿骨案上。
厉屠和赤瞳同时低头行礼，不敢直视他的面容。
“此人当初在仙界就坏我大事。没想到他偷渡到了神界。”
厉屠垂首接过一份命人草拟好的调查简报：
“师尊，我们是否需要继续加派人手深入天工域追捕此人。”
吞噬神将密报随手放在骨案上，声音没有起伏。
“不必。此人在仙界时根基就很深厚，如今到了神界又能在天工域刺杀中反客为主，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这次我亲自处理。”
厉屠低头应是，没有多问。
吞噬神转身重新步向回廊深处的黑暗之中，石门缓缓合上。
主殿里只剩下厉屠与赤瞳两人对望了一眼，赤瞳悄声传音了一句，厉屠没有接话，只微微摇了摇头。
他跟在吞噬神身边最久，知道师尊只有在面对真正需要他亲自动手的人时才会用刚才那种语气说话。
......
赤铜城铁砧巷的铺子后院重新安静下来之后，李衍道让金二牙把后院空置的几间旧房收拾了出来。
铁骨云和左右护法暂时被安置在这两间屋子里。
左护法伤势最重，小七亲自拿了回源丹和续命丹去帮忙处理；
右护法被冰系法则反噬的冻伤则交给了四旺用木系源力温养经脉。
铁骨云独自坐在其中一间屋子的石榻边上，手里仍旧握着那柄短剑，剑身上的缺口还没找人修。
她望着窗外铁砧巷对面铺子门口那盏忽明忽暗的源力灯，许久没有开口。
从金豺神族覆灭到影刺归附，从噬源花分发到铁骨神族少主的意外发现，李衍道在赤铜城的布局正在以超过他预期的速度自行运转。
他将神识沉入丹田中那悬浮在法则之种上方微微亮着的琉璃小管，透过管壁看着那两丝金色丝线。
那是金豺神族仅存的一品神血，正在三座水府的温养下缓慢恢复。
而铁骨云体内那滴七品神血，他没有碰。
最好的收获不是摘下来的果子，是还长在枝上的。
他将神识收回来，重新闭上眼。
......
铁骨云在赤铜城铁砧巷养伤的第七天，李衍道第一次走进了水界珠深处那片三生常待的区域。
弱水之渊的黑水依旧无声地涌动着，三生正盘坐在那口混沌笼炉上方的水雾蒲团上，手里翻着一根比平时粗了三倍的水丝，正在编一个符文结。
她看到李衍道走过来，把手里的水丝往旁边一搁，水丝自动散成雾气融回弱水之渊。
“你很少主动来找我。”
三生歪着头看他，水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生命之树方向透来的翠绿微光。
“铁骨云体内的七品神血，怎么培养。”
李衍道在她对面盘膝坐下。
三生把水雾构成的双腿从蒲团上垂下来，在空中轻轻晃荡着。
“七品神血和那些一品二品的杂血不一样。
低品神血是死血，抽出来炼化就完事了，能加一点法则亲和力，但上限锁死了。
七品以上的神血是活血，活血的意思就是它还活着，还在宿主体内自行运转、自行成长。
你强行把它抽出来，活血就变成死血，品阶至少要跌两档。
所以活血不能抽，只能养。”
她伸出三根水雾手指。
“养活血有三种方案。
第一种，神药催化。
用四阶以上、具有血脉激发特性的神药反复浇灌宿主的源海，把神血从休眠状态激活到活跃状态，再用药力持续滋养。
需要的神药品阶太高。
至少四阶上品起步，而且必须是血脉类的，不是随便哪种四阶神药都行。
四阶血脉类神药在整个三十六域都属于稀缺资源。
第二种，战斗觉醒。
神血本质上是一种本源神性，宿主在生死战斗中反复触发濒死状态，神血会自发释放神力保护宿主。
反复多次后神血的活性能被彻底激活，相当于用高压把血脉里的潜力逼出来。
缺点很明显，容易真的死掉。
第三种最稳妥，但也最耗时，温养。
用太一真水、木之本源法则和生命类法则同时温养宿主的源海和经脉，以最温和方式让神血在宿主体内自行成长。
成长速度完全取决于宿主自身的修为进境和神血本身的品阶。
七品神血从幼芽养到成株，按神界年算，快则千年，慢则万年以上。”
李衍道听完沉默了片刻。
三种方案里，第二种战斗觉醒对铁骨云来说风险太高。
她刚经历灭族之痛，源海和经脉都有暗伤。
第一种神药催化需要大量高阶血脉类神药，目前水界珠内的库存不够。
唯一可行的只有第三种，温养。
“温养期间神血对她的修为有没有加成。”
“有。七品神血的温养过程本身就是她体内法则根基不断被神血淬炼的过程。
神血每被激活一分，她的法则根须就会自行加深，法则结构也会更精密。
换句话说，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稳稳地把神血养到成熟，她的修为也会突破到远超同阶的程度。
等她体内那滴七品神血彻底成熟觉醒，她的战力会有一次质的飞跃。”
“那就先走温养的路子。
神药催化的事以后再说。”
李衍道起身朝生命之树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三生一眼，“你刚才说了三种方案。
第三种温养需要太一真水，我有。
木之本源法则，四旺有。
生命类法则呢。”
三生把水雾手指往自己鼻尖上一点。
“我呀。水界珠的界灵天生就是生命类法则的掌控者，不然你以为生命之树是谁在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