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层符文阵列在没有丹药投入时一片死寂，九条本源法则锁链从炉身延伸到虚空中纹丝不动。
他把两枚法则之种放在掌心各端详了片刻，然后揭开炉盖将两枚种子一起丢了进去。
在仙界时他用混沌笼炉提炼过规则碎片和规则丹，那时候丢进去的是异族尸体和道果。
如今丢的是法则之种，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神界用混沌笼炉来提炼法则。
炉膛亮了。
从最底层开始，一层一层往上，八十层符文阵列一层接着一层地亮起来，亮到第十五层就停了。
两枚法则之种在炉膛中央悬浮着，被一团混沌色光晕裹住，开始分解。
分解的过程比他炼化一阶丹药时慢了很多。
殷无痕的暗噬法则之种种壳极为坚固，混沌笼炉的分解力在种壳上来回碾磨了小半个时辰才撬开第一道裂缝。
劫匪首领的土金双法则之种倒是分解得更快一些，土系和金系法则碎片在炉膛中散开之后便像两团互不融合的液体，各自占据炉膛的一半空间，彼此之间隔着一道极清晰界线。
三生从弱水之渊的方向飘过来，水雾构成的身体在混沌笼炉旁边绕了一圈，歪着头往炉膛里瞅了瞅。
“两枚法则之种一起炼，倒是省事。”
李衍道指了指炉膛里那道土系和金系之间的界线：
“这不是省事。土金相生，但它们的本源法则碎片互不融合。
混沌笼炉能不能同时提炼两种互补法则还保持它们的互补结构？”
“以前炼法则之种都是这样连结构一起炼的。
碎片保留下来的就是完整的法则结构，不完整的就是残渣。
你要的是完整碎片还是单纯的本源法则力？”
三生说着随手在炉壁上拍了一掌，混沌笼炉的符文阵列又多亮了两层，炉膛内土金双法则碎片的融合速度明显加快了一截。
“完整碎片。能直接炼化参悟的那种。”
三生点了点头，把水雾构成的手指从炉壁上收回来，水蓝色眼眸里映着炉膛里不断分解重组的法则光点。
“那需要的时间会更久些。”
炼化持续了整整十日。
十日后混沌笼炉的炉膛底部落下三块形状不规则的法则碎片。
第一块是暗噬法则碎片，色泽漆黑，表面流转着吞噬与黑暗双属性的法则光晕，碎片边缘有细微的锯齿状结构。
第二块是土系法则碎片，来自劫匪首领，深褐色的碎片表面布满层次分明的沉积纹理。
第三块是金系法则碎片，冷白色，碎片呈锋利的菱形，光是悬浮在炉膛中不动就散发着极细微的锋锐之气。
他将三块法则碎片从炉膛中取出，排在掌心里仔细端详。
在仙界时混沌笼炉提炼的是规则碎片，规则碎片内部蕴含的是法则的初步感悟，炼化之后能加速对规则的参悟。
而这三块本源法则碎片内部蕴含的是法则根须的完整结构。
那是源王级别的法则感悟结晶，每一块碎片都相当于一位源王在某条法则上千年修炼的浓缩。
炼化碎片，等于直接把别人的法则根须嫁接到自己的法则之种上，省去大量自行参悟的时间。
他将暗噬法则碎片贴在丹田外壁，以弱水的分解力缓缓浸入。
碎片入种的瞬间，暗噬法则的根须结构便与法则之种内部暗系法则区域产生了强烈共鸣。
丹田中暗噬法则原本那条极细的根须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催化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延伸。
一丈、一丈五、两丈。
根须的末端不断分裂出更细的须根，须根扎入源海的深度越来越深，直到突破两丈五才停下来。
紧接着土系法则碎片入种，土系法则根须从原本的一丈多延伸到了两丈出头，沉积岩般的法则结构在根须表面层层叠加，每叠加一层根须便粗壮一分。
最后是金系法则碎片。
金系根须入种之后反应最为激烈，碎片中蕴含的锋锐之气沿着根须一路向下传导，根须末端的源力结构在锋锐之气的刺激下不断分裂重组，从一丈多快速延伸到将近四丈才稳住。
三块碎片全部炼化完毕，外界过去了整整一年。
水界珠内十年。
十年时间将三块法则碎片中的法则感悟彻底融会贯通，三条法则根须的长度全部突破两丈，最长的金系法则根须已近四丈。
虽然距离十丈小成还有不短的距离，但提升的幅度已经足够明显。
他将神识从法则之种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掌。
暗噬、土、金。
三条法则的法则纹路同时在掌心里一闪而过。
“十丈是小成。”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将掌心重新握紧。
这一次灭杀殷无痕和劫匪首领得到了三块法则碎片，每块碎片都能让一条法则根须增长数丈。
如果这个规律成立，那么多灭杀几位源王、多弄到几块法则碎片，三千条法则根须便能同步推进。
殷无痕是吞噬神弟子，劫匪首领是神族的强盗，这种送上门来的法则之种只会越来越多。
而眼下和商会有仇的源王，便是金豺神族。
他站起身来，将正在给墨玉豆浇源液的四旺叫了过来。
金豺神族的族长自赤铜城回来后便没有一天安稳过。
三长老的死对族内的震撼比表面上看起来大得多，死一个源王对于金豺神族这种靠血缘纽带维系的小家族来说不是丢了几个人手那么简单，而是整个家族的战力底线被人一巴掌拍碎了。
商队的货物没截到，三长老的命牌还碎了，赤铜城那边又碰上个让他摸不着深浅的年轻人。
他在金豺神族祖地那间用源兽颅骨砌成的议事厅里，将剩下的两个源王长老以及族中几个核心执事全部召到一处。
祖地的墙壁上挂满了历代族老猎杀的源兽头骨，头骨的眼眶里嵌着源力灯，灯光从头骨空洞的眼眶里照出来。
族长的兽骨长杖磕在石地上，磕出一声闷响。
“三长老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我亲自去赤铜城见过那个姓李的，这人不简单，光靠我们几个硬碰硬占不到便宜。”
他把骨剑残片和那张从边境带回来的金驼商队货单并排放在石桌上，“族中库房还有不少积蓄。我的意思是，花钱请人做。”
二长老是个头发灰白、左脸有一道从额角劈到下颌的旧剑痕的老修士，皱着眉想了好一阵才开口：
“族长说的是天工域那些藏在飞艇底下专干脏活的组织？
那些人价钱可不低。
请一个源王出手，至少百块中品源石起步。”
“贵有贵的道理。”
族长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暗色皮纸，皮纸正面只印着一枚六角形暗纹，没有任何文字。
他把皮纸搁在石桌上推给几位长老传阅，等所有人都看完了这份标有价码的契约，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这个组织叫影刺，在赤铜城以北那片矿区飞艇底下经营了数千年。
背后据说是一位掌握五种本源法则的源王圆满修士。
他们接单不讲价、不问理由、也不查客户背景，只按照目标修为报价。
杀一个单法则源王两千块中品源石，多法则的另外加价。
我之前打听过，影刺的人执行任务从不出动低于三个源王。”
“三对一，姓李的再强也不可能扛得住。”
三长老是族中仅次于族长的战力，如今族长不愿亲自动手，却动用族库的积蓄请杀手，显然是铁了心要把那个姓李的连根拔掉。
“就这么定了。”
族长将那枚六角形暗纹皮纸重新折好，唤来心腹执事低语了一番。
执事双手接过皮纸，快步转身出了议事厅。
没过多久，皮纸便通过金豺神族在地下黑市的专用渠道，一路沿着赤铜城废弃的旧矿道，送到了一座悬浮在赤铜城以北矿区上空的灰黑色飞艇上。
影刺的执行效率比金豺族长预估的还要高。
接单之后他们将金驼商队在赤铜城的公开记录拉了一遍。
金驼商队，挂靠天工域商盟，备案源王两位，程源王已确认死亡，另一源王姓宋，源王中期修为。
商队近期在赤铜城补录了一份外来客卿备案，对外挂在赤铜城管理署的外聘名册里，备案姓名只有一个字：李。
备案上没有写法则属性，也没有写修为品阶。
影刺的主事人是个在情报这一行干了数千年的老手，情报组的执事是从造化域那边的旧商路查到的零星消息拼凑出来的。
可能出自荒域。
荒域在三十六域中是出了名的垃圾场，能在那地方混出名堂的源王在正规大域眼里也只是小地方的土霸王。
影刺的主事人用骨笔在情报简报上写了一个字：单法则源王，可能拥有某种特殊神器或底蕴，战力评估不超过双法则水准。
三位源王出动，绰绰有余。
随后选定执行人——代号“虚”、代号“蛰”、代号“裂”，皆为单法则源王。
虚是三人中的主攻手，掌握虚之本源法则，已入门层次，虚化状态下身体可短暂融入空间夹层之中，同阶修士的神识极难捕捉，他出手一贯不挑对手，只挑时机，最佳时机是目标在室内独自修炼时。
蛰是三人中负责控场的，掌握影之本源法则，法则根须已近四丈，能在黑暗中瞬移并制造神识阻断场。
裂是负责收尾的，掌握锋锐本源法则，擅长一击必杀，手上的本命道器是一柄四阶裂空短刀，刀锋上附着的法则锋锐之气曾在一次任务中，将一位同阶源王的护体法则盾连同肉身一并劈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