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域的势力等级不看疆土大小,看飞艇规格和源王数量。
源王以下没资格在飞艇上建势力,只能在仙城里讨生活。
源王以上才有资格领空建制,飞艇越大、涂装颜色越深、符文配置越高,说明背后的源王数量和修为越强。
按神界流传的说法,三十六域中除天工域之外,极少有域能把炼器技术武装到这个程度。”
“那个是什么。”
金二牙指着天边一个黑影,比其他飞艇高出一大截,悬浮在所有飞艇之上,几乎触到了天工域铁灰色天穹的最顶端。
黑影太小,看不清具体形状,但它的颜色不是任何一种深蓝或暗红,而是一层金色。
四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在透过水界珠的感知去看那个黑影。
“那不是飞艇。那是天工域域主府,天工源皇的行宫。
能在域主府的头顶上飞过的,只有源皇本人。”
......
赤铜城坐落在天工域西南角一片起伏平缓的红褐色丘陵上。
整座城将一座天然的铁矿山内部掏空之后沿着矿脉走向扩建出来的。
城墙是用炼器炉里淘汰下来的耐火砖砌的,每一块砖的颜色都不一样。
暗红、深灰、锈黄、炭黑。
城门口立着一块三丈高的天然磁铁矿碑,碑上以铁水浇铸了四个大字:赤铜仙城。
金驼商队的铺面在赤铜城西区一条叫“铁砧巷”的窄街上。
巷子两侧全是前店后仓的小型商号,铺面门脸不宽,招牌都是直接用铁水在耐火砖墙上浇出来的,有的连字都浇歪了,但没人拆了重做。
在这地方,招牌歪不歪不重要,货源硬不硬才重要。
李衍道推开金驼商号那扇铁皮门的时候,门轴上的铁锈掉了好几片下来。
屋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矿石样品、药材麻袋和半成品的炼器坯件,正对门口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老头。
老头头发花白,身材极瘦,颧骨高耸,颧骨上被天工域的铁尘染出了几块洗不掉的黑斑。
他听见门轴响声睁开眼,以为是从造化域回来的程源王和老马,结果看到的是三个完全陌生的面孔,腰间系着程源王的令牌。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指已按在柜台底下的机关按钮上。
“你们是谁。程源王的令牌怎么会在你们手上。”
李衍道在柜台对面的铁皮凳上坐下来,把程源王碎裂的商盟令牌、金驼商队的通关文书以及劫匪首领那块刻着双法则纹路的暗铁肩甲,一样一样搁在柜台上。
“商队在造化域和天工域边境的高原上遇袭。
劫匪首领是土金双法则源王,手底下十个源师巅峰。
程源王和商队所有护卫全部战死,商队的货被劫匪准备拉走。
我们路过把劫匪灭了,货和令牌都带回来了。
程源王临死前让我们把令牌和文书送到赤铜城交给宋源王。
我姓李,这两个是我的下属。”
宋源王慢慢把手从机关按钮上松开,但眼神里的警惕并没有消退。
他把程源王那块碎裂的令牌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又拿起劫匪首领的暗铁肩甲,对着墙上的源力灯仔细辨认上面的法则纹路,然后把所有东西搁回柜台上,微微摇了摇头。
“你说商队遇袭,程源王战死。
程源王是单法则源王初期顶峰,火系本源法则,护商经验丰富,寻常源王打不赢他。
但你说劫匪是土金双法则源王,这种双法则互补的源王在边境劫匪里屈指可数,老程确实打不过。
这些我都信。
可你说你路过把劫匪灭了。
你一个源师巅峰灭了土金双法则源王?
这种鬼话我还是不信的。”
李衍道没有解释。
他把椅子往后稍稍推了一寸,丹田中三千法则之种表面覆盖的玄冥重水隔绝膜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精准地控制在那道缝隙里只放出了五条本源法则。
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则在空气中凝成了一道无声运转的五彩光环,光环最外层附着微弱但清晰的法则根须。
根须是从源海深处延伸出来的,每一条都散发着淬炼了不知多少年的法则密度。
五行光环在宋源王面前缓慢旋转,每一道光晕的质感都不像源王初期该有的深度。
这就是源王级修士法则已生根的铁证。
宋源王盯着那五条法则的根须光晕看了很久,然后把柜台底下的机关按钮彻底松开,从柜台后面站起身来。
源王中期,五条本源法则,金木水火土五行互补。
别说赤铜城,就是整个天工域也没几个人能做到同时把五行法则修到这个深度。
他刚才的怀疑在这道五行光环面前已经没有意义了。
能同时将五行法则扎根到这种程度的人,根本不需要跟他玩什么花招。
“是我冒昧了。
程源王的死,宋某会以商队规矩给他家里补一份抚恤金。”
他重新坐回柜台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面备用的商盟令牌推到李衍道面前,“金驼商队往后的生意自然还是照常运转。
李道友有什么打算?
是来赤铜城临时歇脚,还是想长期入伙?”
“以后这商队还叫金驼商队。
明面上你是掌柜,所有对外的事还是你说了算。
我不露脸,只在铺子后院挂个客卿的名头,平时不干涉经营。
如果哪天有源王上门找事你摆不平,就来找我。”
他说到后半句时语气忽然沉了沉,将一点神禁的印记通过柜台上的源力传递直接没入宋源王的丹田。
宋源王只觉得丹田中一凉,那枚神禁印记便已落入源海深处,安安静静悬在自己法则之种的根须旁边。
李衍道收了神禁,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这是为了双方放心。”
宋源王沉默了许久,最终俯身一礼。
“宋某愿受此印,一切照旧。”
在金驼商队的铺子后院分了几间空置多年的石室,又给了宋源王一枚备用的木感牌用于紧急联络。
宋源王把大体的商队架构向他汇报了一遍。
目前还有十来个人在商队里挂靠,大部分是赤铜城本地的小修士,平时负责库房装卸、药材分拣和门面杂役,跑外勤的人手都死在高原上了,需要重新招募。
李衍道沉吟片刻,让柳三、金二牙和金三牙暂时顶上外勤缺口,同时一并跟着宋源王熟悉商会运转的规矩。
与此同时,天工域与造化域交界的高原上,劫匪首领的尸体被发现时已被风沙半埋。
一队穿着与劫匪首领同样款式皮袍的修士蹲在那片碎石堆中间,把首领被打碎的重剑碎片一片片捡进玉匣里。
为首的是个须发花白、目光阴鸷的老人,身材瘦长,双手十指上各戴着一枚铁戒指,戒指表面刻着跟劫匪首领肩甲同款的古神文字印记。
金豺神族在天工域边境一带存在了将近万年,依靠血脉繁衍勉强维系着神族的称号。
鼎盛时有五位源王坐镇,如今只剩三位,其中实力最强的一位正是被李衍道镇杀在这片高原上的三长老。
三长老的命牌碎裂之后,族长亲自带队出来调查,在场所有成员都是金豺一族的核心精锐。
两个源王,五个源师巅峰。
族长把骨剑最大的那块残片举到眼前,透过骨片内部的骨质纹理反复审视。
纹理之间残留的法则余韵与他见过的任何单法则源王截然不同,甚至比族内典籍中记载的某些远古多法则修士还要复杂。
他将骨片翻了个面,传给身旁另一位源王长老:
“三长老是土金双法则互补,被人正面击杀,土系护甲和金系剑锋都来不及施展开。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修为至少源王中期以上,且至少掌握三种以上本源法则。”
边上一位源师巅峰族人蹲在程源王被安葬的铁矿石碑前,抬头喊了一声:
“族长,这个碑是新刻的,金驼商队。
商队的人替护卫收了尸,手法干净,不像是跟劫匪一伙的。”
“金驼。”
族长把这名字在齿间咬了一遍,站起身来把骨剑残片装进玉匣封好,“事情很简单。
三长老劫金驼商队的货,金驼商队有人把他杀了。
死的这批人全是咱们金豺神族的人,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派人去天工域查金驼商队的据点,查到了立刻禀报。”
......
赤铜城的黄昏比其他域要暗得更快。
头顶那些巨型飞艇挡住了大部分天光,灰铁色天穹一旦暗下来,整座城便提前沉入一片被炼铁炉火光染红的半暗之中。
铁砧巷里各家商号门头上挂着的源力灯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灯光照在耐火砖墙上,把那些锈黄和炭黑的砖面照得泛出暖红色的光泽。
宋源王把金驼商队的仓库清点了足足三天。
高原上那批货虽然被劫匪拦截过,但李衍道灭杀劫匪后金二牙和金三牙把所有东西都搬了回来,回源草一捆没少,破元铁母矿石一块没丢。
“这批货按时交付,商盟那边的评级就不会掉。
评级不掉,商队的通关令牌就能继续用,货源也能从商盟继续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