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映照着这片刚刚经历惨烈厮杀的战场。
尸横遍野，断枪折戟随处可见，无主的战马在风中悲鸣。
慕容会竟去而复返，重新回到了战场边缘。他望着远处飘扬的周军“张”字旗，以及正在从容收拾战场的敌军，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混杂着挫败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后怕。
若非紧要关头，余崇、赵恩拼死相救，他早已葬身于重围之中。
他紧紧攥着浑铁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这一战，他亲身领教了周军骑兵战阵的严整与敌将老练的掌控力。自身的勇武毋庸置疑，甚至一度几乎威胁到敌军主将，但兵力劣势、急于求成的心态，以及对复杂战场态势的判断不足，最终导致了这场溃败。
“张真……赵敖……”慕容会咬着牙，目光死死锁定远处旌旗下的两道身影，将这两个名字深深烙在心底。
“撤！”
他本不甘心初战就此失利，故而冒险回返，希冀对方因胜而骄，在清理战场时疏于防备。他手中尚有近五百骑，未必不能反戈一击。
但周军显然没有给他任何可乘之机。他们没有哄抢战利品，而是分工明确：一部警戒护卫，一部打扫战场，秩序井然。
远处，张真驻马于战场边缘，同样望着慕容会人马消失的方向，对身旁的赵敖道：“慕容家又出了一头小老虎，凶悍得很，就是还嫩了点。”
赵敖回想起方才那雷霆般的冲锋，接口道：“可惜，让他跑了。”
张真微微颔首，心中亦有些懊恼。这无疑是件大功。虽不知那年轻敌将的具体身份，但从其精良的衣甲、所率士卒的骁勇与装备来看，绝非寻常之辈。若非对方孤军突进，与后续部队脱节，以致其麾下拼死回救，己方也不至于付出那般伤亡。
“躲得过今日，还能躲几时？”张真捋了捋须，“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挪个窝了，莫要让对方摸着了尾巴。”
夕阳最后一道余晖没入西山之际，周军骑兵带着缴获与伤员，如同来时一般，迅速隐入苍茫的丘陵地带。
残阳最后的余晖被西山吞没时，慕容会带着不足五百的残骑，投奔慕容垂的大营。
营中灯火已明，刁斗森严，与战场上的血腥混乱截然两重天地。通报姓名后不久，中军大帐便传他入见。
帐内灯火通明，慕容垂并未披甲，只着一件深色常服，坐在案后审视地图。他身形魁伟，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平静而深邃，唯两鬓的斑白透露出岁月与征战的风霜。听到脚步声，他抬起了头。